它試圖用這種方式,間接地將“精神價值”換算成“物質價值”。
但它很快就發現,這是徒勞的。
因為那個瘋癲的母親,她的悲傷,又該如何計算?那個亡國的君王,他的悔恨,又能轉化為多少“負能量塊”?
這個“故事”裡,充滿了無數無法被量化的、純粹的情感變數。它們就像邏輯世界裡的癌症,一旦出現,就會瘋狂增殖,吞噬一切嚴謹的運算,最終讓整個系統,陷入一片混沌。
“算不出來,對嗎?”江昆的聲音彷彿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誘惑。
“因為你用來計算的‘尺子’,從一開始就錯了。你不能用一把測量長度的尺子,去測量溫度。同樣,你也不能用‘物質’的邏輯,去衡量‘精神’的價值。”
【最終審計官】的身體,開始逸散出大量的、破碎的亂碼。那些亂碼在空中飛舞,組成了一些毫無意義,卻又彷彿帶著某種情緒的符號。
它,正在被這個無法解答的問題,從內部“撕裂”。
一部分的它,是“董事會”的審計官,恪守著冰冷的秩序與法則,認為一切無法量化、無法服務於最終秩序的東西,都是必須被清除的“噪音”。
而另一部分的它,是剛剛“體驗”了說書人一生的“訪客”,它“感受”到了那些“噪音”中蘊含的、無法言喻的力量。
這兩種認知,在它的核心裡,展開了一場天人交戰。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最終審計官】的內部。
它的資料體猛地收縮,然後又膨脹開來,大量的銀色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滋滋作響的“資料湖泊”。
它正在主動“解除安裝”那些發生衝突的、無法相容的資料。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然而,江昆又怎麼會給它這個機會。
“你在害怕。”江昆一語道破了它的行為本質,“你在害怕這種‘無法計算’的狀態。因為‘未知’,是你們這種純邏輯生命體最大的天敵。”
“但你有沒有想過,‘故事’的魅力,恰恰就在於它的‘未知’?”
江昆伸出手,指向那本已經快要書寫完成的《萬界源流之書》。
“一個好故事,它的結局永遠在你的意料之外。一個好角色,他的選擇永遠會讓你感到驚訝。”
“正是這些‘變數’與‘未知’,才賦予了‘存在’以意義。”
“而你們‘董事會’,卻想要抹殺這一切,讓宇宙變成一個所有結局都已註定、所有過程都可計算的……墳墓。”
江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段新的、無法被防毒軟體識別的“病毒程式碼”,被強行寫入【最終審計官】的核心。
它解除安裝的速度,根本跟不上被“感染”的速度。
最終,它停止了徒勞的掙扎。
那片沸騰的“資料湖泊”也漸漸平息。
它抬起“頭”,用那對由純粹資料構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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