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真正的戰場,有時就在一席之間。觥籌交錯,每一句問候都可能是試探,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暗藏殺機。
邯鄲城,李府。
這座府邸曾是趙國武安君李牧的居所,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與肅殺。即便此刻為了迎接秦國公子,府內張燈結綵,懸掛著華美的綢緞,也依舊無法沖淡那股深入骨髓的鐵血之氣。
晚宴設在府邸的正堂“忠烈堂”內。
堂上高懸“氣貫長虹”四字牌匾,據說是當年趙王親筆所書,筆鋒蒼勁,力透紙背。
然而,此刻堂內的氣氛,卻遠不如這四個字來得豪邁。
“扶蘇”,也就是被迫營業的陳北玄,被安排在了主賓之位。他的身體被江昆的力量操控著,端坐如儀,面帶一抹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病弱與感激的微笑,應付著周圍的一切。
李嫣坐在他身側不遠處,換下了一身戎裝,穿上了一襲素雅的月白色長裙。裙襬上繡著幾支清冷的墨竹,更襯得她氣質如蘭,清麗脫俗。她未施粉黛,絕美的臉龐在燈火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那雙洞悉人心的眸子,卻比白日里在城門口時,更加深邃難測。
堂下兩側,坐滿了李牧的舊部。
這些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將,一個個氣息彪悍,眼神銳利如鷹。他們看向“扶蘇”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審視、懷疑,甚至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在他們看來,自家將軍那神仙一般、文武雙全的女兒,要嫁給這樣一個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彷彿風一吹就倒的秦國病秧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更是對李氏門楣的侮辱。
若非這是虯龍君的詔令,若非李嫣白日里那番話鎮住了場子,他們恐怕早就按捺不住,要當場給這位“公子”一點顏色看看。
“公子遠道而來,車馬勞頓,嫣兒敬公子一杯,聊表洗塵之意。”
李嫣端起青銅酒爵,聲音清冷,打破了堂中壓抑的沉默。
“小姐客氣了。”
“扶蘇”被操控著,同樣端起酒爵,動作溫文爾雅,無可挑剔。他將爵中之酒一飲而盡,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色愈發蒼白,彷彿連這點酒力都承受不住。
侍女“綠蘿”——也就是林茵,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為他撫背順氣,同時遞上一顆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這一幕,落在那些趙國老將眼中,更坐實了他們對“扶蘇”是個草包廢物的判斷,眼神中的輕蔑之色愈發濃郁。
陳北玄的靈魂在識海中瘋狂咆哮。
“廢物!廢物!演得真像個廢物!江昆,你這個混蛋!有本事放開我,老子一根手指就能碾死這群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老將身上濃烈的血煞之氣,那是在戰場上斬殺了成千上萬人才能凝聚的恐怖氣場。這股氣場對普通人有著極強的壓迫力,但在他這位曾經的修仙狂人眼中,不過是強壯一點的螻蟻罷了。
可現在,他卻要對著這群螻蟻,扮演一個被他們鄙視的廢物。
這種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嫣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也看到了“扶蘇”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惶恐”,她不動聲色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叔伯,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堂內瞬間一靜,所有老將都看向她。
“你們覺得,扶蘇公子體弱,配不上我,也配不上我李家的門楣,對嗎?”
她的話直白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讓那些老將們面面相覷,有些尷尬,卻無人反駁。這確實是他們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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