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踏入一片迷霧時,你最好清楚,你是來驅散迷霧,還是本身就是迷霧的一部分。
馬車在崎嶇的小路上顛簸了整整兩日。
這種近乎自虐的行進方式,對於車內的三個人,卻彷彿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陳北玄早已麻木,他的靈魂被囚禁在名為“扶蘇”的軀殼裡,外界的顛簸遠不及他內心的萬分之一。對他而言,平坦官道與鄉野小路,並無區別,都只是通往下一個未知地獄的不同路徑而已。
焰靈姬則完全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她時而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火苗,棲息在車頂的雕花上,慵懶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時而又重新凝聚出身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車廂內,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李嫣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位新被主人選中的“女主角”,確實很有趣。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燒著一團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一種野心、智慧與瘋狂交織的火焰,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至於李嫣,她早已適應了這種顛簸。
兩日來,她幾乎沒有閤眼。她所有的心神,都用來消化那份“神賜”的權力所帶來的衝擊,以及為即將到來的“試煉”做著準備。
她反覆在腦海中推演著關於大澤山、關於農家、關於田言的一切。
農家,號稱十萬弟子,遍佈天下,是諸子百家中最龐大、最接地氣的勢力。然而,也正因其龐大,內部的派系鬥爭,遠比外界想象的要複雜和殘酷。
神農六堂,烈山、蚩尤、魁隗、神農、四嶽、共工。
六堂分立,各司其職,又互相傾軋。上一任農家俠魁死於非命,才有瞭如今田言的上位。這位女子以雷霆手段整合農家,其智謀與手腕,早已被天下人所公認。
讓她去從這樣一個女人的手中,奪取象徵著農家最高權力的“地澤令”?
這無異於虎口拔牙。
不,比虎口拔牙更難。
因為她面對的,不是一頭猛虎,而是一個同樣被“主人”精心調教過的,自己的“同類”。
第三日清晨,馬車的速度終於緩緩慢了下來。
車輪碾過之地,不再是乾燥的泥土與碎石,而是帶著一股潮溼水汽的鬆軟腐殖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木腐爛與不知名花朵混合的奇特味道,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到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李嫣,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掀開車簾,卻彷彿已經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車廂外,傳來護衛騎兵首領低沉的稟報聲:“公子,姑娘,前方霧氣過重,地勢不明,已不宜車駕繼續前行。”
李嫣沒有回應,而是靜靜地聆聽著。
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她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蛙鳴與蟲嘶,以及一種……極為規律的,彷彿巨獸呼吸般的低沉轟鳴。
她知道,那不是巨獸的呼吸。
那是大澤山獨有的“地氣”在流動,是形成天然迷陣“蜃樓”的根源。
“原地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車駕五十步範圍。”李嫣清冷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了出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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