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裡的柴又爆了一下,火星濺到熊布柏的鞋面上,他卻沒有動。
他繼續唱,聲音斷斷續續的,像一條在石頭縫裡流淌的溪水,磕磕絆絆,但一直在流。那把舊吉他在他懷裡,被火光烤得暖烘烘的,弦鈕偶爾閃一下光。
【青春又醉倒在,
籍籍無名的懷。
靠嬉笑來虛度, 聚散得慷慨。
輾轉卻去不到, 對的站臺。
如果漂泊是成長, 必經的路牌。
你迷醒歲月中,
那貧瘠的未來。
像遺憾季節裡, 未結果的愛。
弄髒了每一頁詩,
吻最疼痛的告白。
而風聲吹到這, 已不需要釋懷。】
所有的字,到了熊布柏的嘴裡,那字兒就變了模樣,裹著厚厚的、甩不脫的雲省腔調,拽成一團化不開的泥。
熊布柏眯著眼,也不看天,也不看琴,也不看人,更不去看那彈出火星子的火塘。就盯著院子裡那一片灰濛濛的地。大概是有些緊張,手指在弦上蹭過,偶爾刮出一個刺啦的雜音,他也不管。副歌起來的時候,他聲音又一次想往上提了提,可嗓子眼裡像卡著什麼東西,澀得厲害。
懷裡抱著把木吉他,琴身上有些磕碰的痕跡,弦鈕的地方,在暗裡頭,偶爾閃一下銅的光。他低著頭,眼睛盯著地面,撥動著琴絃。
熊布柏還在唱,聲音斷在喉嚨裡,又續上來,一聲一聲,磨著這深秋的、靜靜的夜。
【就老去吧, 孤獨別醒來!
你渴望的離開,
只是無處停擺。
就歌唱吧, 眼睛眯起來。
而熱淚的崩壞,
只是沒抵達的存在。】
熊布柏的聲音,就是沙的,又像是灶膛裡燒過了頭的柴火,一捏就碎成末的那種幹。調子走得慢,拖得長。他不抽菸,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混著隔夜的菸草味兒,一點點磨出來的。
唱到最後的,那口音越發重了,拖得長長的,尾聲在夜風裡顫了顫,被牆根底下那堆苞谷無聲無息地吸了去。院子裡那棵柿子樹,頂上那幾個紅果子,一動不動,像是在聽,又像是睡著了。
院子裡靜靜的,沒有人出聲只有這把沙嗓子,和那把舊吉他,在深秋薄薄的涼意裡頭,一搭沒一搭地響著。遠處山坳裡有幾點燈火,昏黃昏黃的,也一動不動。夜風吹過來,柿子樹葉最後那片幹葉子,嘩啦啦響了兩下,落在了他腳邊。
【就甜蜜地忍耐,
繁星潤溼窗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