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跑, 踏雲霄!
遠方的路啊, 是遙遙!
此間的道啊, 是迢迢!
山川的路哎怎麼踏平喲,
河流湍急如何堵過喲,
時光的溝壑它一道道哎呦,
夢想的路啊一條條地哎。】
魚舟能力有限,但他很想把這首歌傳得很遠,唱到最高處時閉上了眼,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風把他亂髮吹向後,吹向他身後沉默的群山。
魚舟的另一隻手從也馬鞍上滑下,兩隻手輕輕握住了魚舟的手。他的手掌滾燙,因用力歌唱而微微顫抖。蘇晚魚沒有看他,依舊望著馬群,但她的側臉線條在歌聲裡慢慢化開,像被溫泉浸透的凍土。
【馬兒跑, 踏雲霄!
遠方的路啊, 是遙遙!
此間的道啊, 是迢迢!】
草原日出最特別的,是那份近乎神聖的寧靜。沒有山的遮擋,沒有樹的剪影,太陽的升起是一場最純粹的光的儀式。你會感到自己站在地球最開闊的額頭上,親眼目睹這顆星球如何緩緩轉向光明。
而晨光中最動人的,往往是那些突然清晰起來的細節。一朵藍色小花如何在三分鐘內完成綻放;一隻旱獺立起身子眺望的剪影;風來時草浪如何泛起銀色的漣漪。讓魚舟有一種感覺,太陽喚醒了自己,自己用歌聲喚醒了草原。
【胡馬大宛名, 鋒稜瘦骨成。
竹批雙耳峻, 風入四蹄輕。
所向無空闊, 真堪託死生。
驍騰有如此, 萬里可橫行。】
這八句魚舟是模仿了秦腔的唱法唱出來的,那種濃重的鄉土味,在這片草原上是如此的貼合。
那領頭的莫日根大爺,座下的高大漆黑的老馬忽然長嘶一聲,整個馬群應和著,嘶鳴聲與他的歌聲撞在一起,在原野上飄向遠方。有那麼一瞬間,馬群的奔騰似乎真的踩上了雲彩,那些揚起的前蹄就要踏碎天空這面脆弱的藍鏡子。
【馬兒跑, 不識老。
心中有志啊, 恨天高。
歲月有痕啊, 我年少。】
歌聲在魚舟最後一個長長的拖音裡消散了,像炊煙融進雲彩。遠遠地看著莫日根他們幾人,一個個下了馬,拿下頭上的帽子,雙掌朝天,對著魚舟的方向,微微鞠躬。他們對著魚舟行了一個蒙族傳統的禮節後,紛紛上馬,驅趕著馬群,走向遠方。
馬群已經過去,只留下翻滾的煙塵和空氣中震顫的餘波。魚舟靜靜地看著馬群遠去的方向。這時他才感覺到手心裡的溫度,蘇晚魚的手不知何時已與他的十指緊扣。
最後幾匹馬消失在遠處草坡後。世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擦過草尖的沙沙聲,還有兩顆心臟在胸膛裡,以同樣的節奏,敲打著未完的節拍。
這時的太陽完全升起,金光轉為銀白,草原露出了它全部的面目:無邊無際的綠向四面八方鋪展,直到與天空融合。那種遼闊會讓人突然失語。不是沒有話可說,而是所有語言都顯得太輕、太薄,載不動眼前這蒼茫的壯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