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唱晚:帶半個圖書館當老師》第641章 黃風嶺,八百里!(1)

作者:飯糰里的西瓜·6個月前

河床乾涸得如同快要死了。淺淺而窄小的河水彷彿是剩下的最後一口氣,只剩下肋骨般猙獰的亂石,灰白地曝在深秋的天光下。一陣風順著峽谷從北邊來,刀子一樣剮過溝壑,捲起沙,打著旋,發出空洞的嗚咽。就在這片巨大的、乾涸的、龜裂的遺骸中央,牛東方這個說書人抱著他的三絃,坐在一塊青黑的大石上。

他是這片死水裡唯一活著的礁石。

紫棠色的臉膛,已經有些淡淡的皺紋,像被這河床的風沙用千萬年時間雕琢出來的,淺而硬。牛東方坐的並不直,佝僂著背,懷裡的三絃卻抱得挺直,像抱著最後的令箭。他垂下眼皮,不看天,不看地,彷彿閉目養神,又彷彿在與身下這塊冰冷的石頭,交換著某種亙古的沉默。

忽然,他右手食指猛地一劃。

不是弦響,是石破。是沙暴撞擊山崖的悶雷,是地殼深處壓抑的嘶吼。那三絃的音色,粗礪得驚人,鋼絲絃摩擦著乾燥的蟒皮,每一個顆粒都像蹦出的沙礫,打在聽者的臉上。

牛東方的左手在弦頸上疾走,不是“按”,是“摳”,是“抓”,指甲與品格的碰撞,發出骨頭磕碰般的脆響。

他開口了。不是唱,是從胸膛最深處,從乾裂的黃土裂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黃風嶺,八百里,曾是關外富饒地。

一朝鼠患憑空起,烏煙瘴氣渺人跡。

無父無君無法紀,為非作歹有天庇。

幸得大聖借佛力,邪風一時偃旌旗。】

沒錯,這應該是前世最為人熟知的一首老陝說書彈唱的曲子,不只是龍國人熟悉,而是全世界都熟悉。《黑神話悟空》的配樂,無頭人彈唱的《黃風起兮》。

牛東方那嗓音像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含著血,含著沙,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砸在河床的亂石上,彷彿能濺起看不見的火星。他用的是最土的陝北口音,字詞在喉頭滾過,裹上一層風化的鏽。

【哪知奇禍起旦夕,那黃毛孽畜再回籍。

兇犯不死好得意,福星橫屍卻成謎。

血化風,沙化雨,無主的貓鼠兒串一氣。

成敗生死莫講理,不強走那正道才有戲。

普天之下,父子倫常綱紀,倫常規矩天理。

哪個說了才算,哪個放任不管。】

魚舟看著這環境,這場景,再看看坐在石頭上彈三絃的牛東方。

輕聲地喃喃自語道:“真是場景重現啊。可惜啊可惜,這牛東方為什麼有個頭呢。真是瑕疵。”

蘇晚魚就在他身旁,把魚舟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這個大白天胡言亂語說夢話的男朋友。

魚舟說的話,每一個字,每一個詞,她都聽懂了,但放在一起,她就完全不懂了。

什麼叫可惜牛東方有個頭?

還好蘇晚魚聽魚舟那些奇奇怪怪的話,也算聽多了,她也沒有刨根問底,因為問了魚舟大機率也是支支吾吾的。

絃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不再是簡單的伴奏,它成了另一股風,與牛東方的嗓音裡嘶啞的吟吼纏繞、撕扯、搏鬥。三絃的撥片,那或許只是一塊磨薄的骨片,刮擦出尖銳的嘯叫,模擬著風妖過境時,席捲一切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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