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遍副歌,束茂青的聲音已經不是在唱,是在喊。但那種喊,仍然是收著的,像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操場上喊,喊完了,回聲也沒有。
【一切一場夢,
一切將成空。
一切留在孤獨回憶中,
一切不是夢。
一切也不是一場空,
不要把我關在門外。】
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誰家種的三角梅爬滿了架子。這時候花已經謝了,只剩些乾枯的苞片掛在枝頭,被雨打得一顫一顫的。再往裡去,是那棵老龍眼樹,少說有二三十年了吧,樹幹上爬滿了苔蘚,溼了之後綠得發黑。
【不用說 Goodbye,
讓我在黑暗中回味。
我的夢從此變成黑白,
。。。。】
那個“黑白”兩個字,束茂青唱得極長,尾音往上走,又往下落,像一隻鳥飛起來,又一頭栽下去。
白無垢漸漸回了神,把兒子抱進懷裡,抹著孩子臉上的淚水。瓜瓜用自己的小手抹著媽媽的眼淚。
黑白!
她想起結婚那天,她穿著白婚紗,他穿著黑西裝。後來離婚那天,她穿了一件灰衣服,他也是,是巧合?還是有意?不知道。就像照片上的顏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褪掉了。
白無垢和瓜瓜的家在一樓,因為一樓的租金最便宜。平時從餐廳這裡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出去,是一片空地,空地的中間是一棵老榕樹。平時這片空地太熱鬧,所以這離得最近的一樓最不值錢。
老榕樹下有張石桌子,四張石凳,平時總有老人坐在那裡下棋。這會兒空著,雨水順著凳沿往下流,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像是有人在數著什麼。沒完沒了。
石桌子底下捲曲著一隻白色的野貓,可桌子太小了,雨水濺起來的,它躲不開,讓人快要看不清她原本是白色的了。灰濛濛的,髒兮兮的,很是狼狽。
偶爾叫了一聲,無助而孤獨。但它被困在這咫尺之間,外面的雨大了起來,大得分不清方向。
雨還在下。
天亮之前怕是不會停了。
窗外的路燈底下,那一隻白色的野貓抬起頭來,眼裡都是雨幕,可它的眼睛總是盯著一個方向,像是在等雨停,又像在等誰。
還好!下一首歌,不是束茂青的歌,是契納嘎的《鴻雁》。這才讓母子倆止住了哭聲,白無垢擦了手,關掉了音樂,把兒子抱出了衛生間。
把兒子放在自己腿上,拿紙巾擦掉他臉上的淚痕。
“媽媽!不哭!瓜瓜再也不要爸爸了。瓜瓜不要媽媽哭。”兒子抽泣的聲音,像一把不大的錘子,砸在白無垢的胸口,不重,但痛徹心扉。
白無垢捧起兒子的小臉,聲音輕柔:“瓜瓜!媽媽跟你說,爸爸不是壞人,他是個好人。媽媽哭,不是因為討厭爸爸,媽媽只是累了?”
“那媽媽,你是不是也想爸爸了?瓜瓜有時候也會想爸爸,想問爸爸為什麼從來不回家,從來不來幼兒園接瓜瓜。瓜瓜會難過,媽媽肯定是想爸爸,才會難過,才會哭。我們什麼時候去找爸爸?是不是爸爸早點回來,我和媽媽都不會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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