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舟這首曲子拉得很慢,極慢。慢到能聽見弓毛摩擦琴絃的細微聲響,像一個人粗糙的呼吸。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他沒有立刻睜眼。弓停在弦上,指尖還輕輕按著,像是捨不得鬆開。
沉默了很久,魚舟終於睜開眼,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
當然,現場的老外聽不懂這句中文,聽懂的龍國人,心頭不自覺地緊了緊。這句話就像魚舟剛才那首曲子表現出來的東西一樣,無邊的孤獨和寂寥,讓人發顫。這可能就是天才特有的孤獨吧,魚舟老師真是太可憐了,要多可憐,才能寫出如此肝腸寸斷的曲子?唉!天才的表面光鮮,可內心的孤寂,無人懂,無人解。也只有蘇晚魚幫他解決一二了,可憐得讓人心疼。
魚舟說完朝臺下微微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平靜,淡然,彷彿剛才的一切,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現場很多人都是眼圈紅彤彤的,有些女性賓客,還在那裡抹眼淚。她們心裡在咒罵著這個拔吊無情的男人,把現場一半人都弄哭了,他自己屁事沒有。
女性出席這種場合,普遍都是化了妝的,這一下花得差不多了。
魚舟聳了聳肩,攤開雙手道:“我之前就說過了,二胡的情緒感染力,不輸給世界上的任何一種樂。你們不聽我的勸告,硬是要聽一曲完整的。現在這個情況,你們可不能怪我。”
“這個人,太壞了,他那些話是勸告嗎?我還以為他在介紹這個叫做二胡的樂器呢,我沒有聽出有一個字的勸告。”
庫柏大師:“我居然聽一首曲子,聽哭了,等我發現自己已經哭了的時候,已經是淚流滿面了。深邃的旋律和情感深深震撼著我的內心,哦!我的天,這種叫二胡的樂器,竟然是如此的驚人。”
世界第一小提琴家埃斯泰爾哈吉也是感嘆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首曲子,這是東方音樂中最神秘的旋律。二胡這種樂器的情緒感染力,確實完全不在小提琴之下,甚至在悲傷的情緒上,更加直接和徹底。”
甚至阿爾伯特此刻都是震驚無比。“這是個什麼人?為什麼他可以演奏出如此高水平的演奏,僅僅用那兩根弦子的,像一個錘子模樣的奇怪樂器。還有那些曲子是怎麼回事?這是龍國的傳統曲目,龍國的音樂藝術水平這麼高的嗎?”
他即使再討厭魚舟,再輕視龍國音樂,但他是個世界頂尖的鋼琴家,他不得不承認,那個混蛋,他的表演,非同一般。
想起自己剛才一直嘲諷他是個沒有才華的二代,臉上就燒得慌。阿爾伯特雙手捂著腦袋,他知道自己丟大人了。
佐菲亞雖然有些不甘心,她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魚舟那贏了以後無比淡然的神色,她就是想在他臉上打一拳。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這首曲子的旋律優美,變化豐富,展現了生命與自然的美好,我第一次聽便被深深震撼,直擊心靈。我不得不承認,這種叫二胡的樂器確實有著不輸給小提琴的情緒感染力。
可是!為什麼輸給他,很不爽呢?”
佐菲亞畢竟年紀還小,也不是年少老成的性格。她雙手抱胸,皺著眉頭,嘟著嘴巴,兇巴巴地瞪著魚舟。可紅得不行的眼眶和她的表情神態非常違和。這其實就是她已經認輸的表現,這副小女兒態是極少極少出現在她身上。
因為她這一輩子輸的情況太罕見,認輸的情況更是絕無僅有,她不知道怎麼認輸,這就是她已經認輸的表現。依然傲嬌,可看在魚舟眼裡,那就是另外一種意味。
“啥?這是不服是吧?一個小老外還敢在我一個龍國掛逼面前不服氣?管你有多天才,給老子爬。”
魚舟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笑得很溫暖,也很好看,就是那種斯斯文文的溫柔笑容。可佐菲亞不知道為什麼,打了一個冷顫。
魚舟笑道:“可能一種樂器,還無法完全證明我的理論。那我就再用一樣龍國傳統樂器,來證明,龍國的樂器,表現力並不會遜色鋼琴和小提琴分毫。而且非常地全能。
魚舟從樂隊那裡拿了一把琵琶,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魚舟看了一眼這把比普通琵琶大不少的五絃琵琶,嘴角忍不住勾起,這是好東西。玩這種琵琶的人不多,恰恰魚舟在圖書館裡練的就是五絃琵琶。
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我手裡的這件樂器,叫琵琶。它的形狀很像龍國南方的一種水果,那種水果叫枇杷,所以這種樂器也叫這個名字。
它並不是純粹的龍國傳統樂器,在兩千多年前,它的祖先從絲綢之路來到龍國。然後和龍國的本地樂器混血和融合,最終形成了我手裡的這把琵琶。成為了龍國曆史上最為重要的傳統樂器之一。它就是我們東西方音樂文化交流的產物和成就。也象徵著,各種文化的相互尊重,相互學習,相互進步,才能達到更高的層次。
你們熟悉的魯特琴、曼陀林、甚至阿拉伯烏德琴,和我手裡的琵琶其實都是遠親。”
魚舟撥弄了幾下琴絃,道:
“各位,請聽這個聲音,它不像鋼琴那樣黑白分明,也不像吉他那樣溫柔規整。它像什麼?像一匹沒有被完全馴服的馬,骨子裡帶著一千多年前從西域奔騰而來的野性。”
魚舟看著佐菲亞的方向笑了笑,那姑娘盯著兩隻核桃眼氣呼呼的模樣,還挺招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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