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人群緩緩散去,陸續飛離這片滿目瘡痍的山脈。
可就在眾人撤離之際,接連發生了兩樁意外插曲,讓本就沉寂的氛圍更添幾分唏噓。
其一,凌玄清方才那番顧及顏面的話語,落在現場僅剩的幽冥門金丹期以下修士耳中,著實讓他們滿心窘迫,面色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只能低著頭,灰溜溜地倉皇離去。
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凌玄清依舊以七大宗相稱,只是在顧全幽冥門的最後體面罷了。此次其宗門前來參戰的元嬰修士盡數戰死,宗門內留存的元嬰老祖也僅有寥寥幾位,早已沒了躋身七大宗的實力與資格。從今往後,這片大陸之上,便只有六大宗門,幽冥門的榮光,終究是隨著這場大戰徹底落幕。
其二,祭壇上空,北斗域赫赫有名的第一陣法宗師魯老,望著自己親手參與封禁的兩界通道,滿臉悲慼難掩,渾濁的眼眸幾番閃爍沉浮,突然在千萬修士面前朗聲開口,直言要加入清風門,此生直至壽元耗盡,也要埋骨清風島,往後清風門便是他唯一的歸宿。
此言一齣,在場所有修士無不愕然,隨即又滿心感慨,倒也明白其心意。
魯老與吳凡有半師之誼,本就不是秘密。此刻其做出這般抉擇,皆是因為心中悲痛難平,更愧疚於親手封印了視若親子的晚輩,只想以餘生守護清風門,來彌補心中對吳凡的虧欠,聊表寸心。
更讓眾人始料未及的是,魯老話音剛落,赫連天等一眾與吳凡私交甚篤的散修,紛紛緊隨其後,齊聲表態要加入清風門;即便那些身負宗門傳承的元嬰老祖們,也當即開口,願以清風門客卿長老的身份,永世守護清風門上下。玄城子、乾龍尊者、青方易、太史公、獸靈王、衛昭然、乾陽真人、焚烈尊者等頂尖元嬰修士盡數在內,更有墜龍域的周神通、公玉乾、皇甫聖、諸葛青天,天瀾域的朝格特、奧雅等一方強者,悉數做出承諾。
就連萬首富、方守拙、秦傲穹三人,也當眾宣言,要與清風門締結世代交好的連枝之約,此後風雨同舟,生死與共。
一眾頂尖修士接連表態,瞬間讓現場掀起軒然大波。
萬千圍觀修士縱然知曉這些人與吳凡交情深厚,卻萬萬沒想到,吳凡已然身隕,眾人依舊願意傾盡心力、傾盡勢力守護他的宗門,這般情義,實在令人震撼不已,難以置信。
也正是這一連串的承諾,讓仍對清風門心懷不軌的些許仇敵們瞬間驚慌失措,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就連一旁的凌玄清,眸光幾番變幻,也不由得輕輕搖頭,心中百感交集。
至此,燼淵一戰的諸多事端總算告一段落,修士們一批批相繼離去,這片歷經數年戰火、遍地狼藉的黑瘴山脈,終於漸漸歸於沉寂,只餘下滿地殘痕訴說著過往的慘烈。
隨後,凌玄清、萬首富、方守拙幾位化神大能,率領六大宗門修士,施展通天徹地的大神通,硬生生從遠處挪移來一座巍峨巨峰,將燼淵出口的祭壇死死壓在峰底。緊接著,眾人又召集域內所有陣法師,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在整座黑瘴山脈佈下層層疊疊的絕殺大陣,嚴防日後有心之人潛入此地,再掀禍端。
待所有禁制佈置完畢,眾人又仔細商定了日後各大宗門輪番值守、鎮守此地的事宜,才各自辭別,返回宗門。
只是在返程途中,琴竣天等天魔宗門人,個個唉聲嘆氣,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想到此前其他宗門修士看向他們那別有深意、暗含審視的目光,心中便滿是憋屈與難堪,卻又無可奈何。
一切皆因,自燼淵內亂髮生後,他們的師叔蕭絕蒼便徹底沒了音訊,不知所蹤。
沒有人知曉,這位師叔獨自遁走,是自覺愧對天魔宗門人、愧對整個人族,無顏再面對世人;還是因自身暗含魔族血脈的隱秘,選擇避世躲藏;亦或是真的抵擋不住成仙的誘惑,甘願修煉跨界老魔賜予的魔族功法,徹底投身魔族。但可以確定的是,早在眾人從燼淵逃出之前,蕭絕蒼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天魔宗終究是大陸頂尖的大宗,底蘊深厚,地位無人能輕易撼動。琴竣天等人別無他法,只能權當蕭絕蒼從未從萬獸域迴歸,即便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懣,也只能接受這一事實,畢竟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而其他宗門的修士,心中雖對蕭絕蒼的選擇頗有不滿,卻也並未過多怪罪天魔宗其餘眾人。設身處地想想,若是換做自己,面對唾手可得的成仙機緣,恐怕也難抵這等天大誘惑,未必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待到最後一批修士離開黑瘴山脈,這場席捲大陸、持續數年的浩劫,終於徹底落下帷幕。
至於被封印的燼淵之內,此刻究竟還藏著怎樣的隱秘、又在發生著何事,世間再無一人知曉。
沒過多久,燼淵一戰的所有始末,伴隨著吳凡身隕的噩耗,千里傳訊,終究還是傳到了遠在中都域的清風島。
結局,早已註定。
清風門上下數萬弟子,得知吳凡隕落的訊息後,盡數悲慟欲絕。偌大的宗門,頃刻間被無盡哀傷籠罩,彷彿頭頂的青天轟然坍塌,揮之不去的陰霾壓在每一個人心頭,沉甸甸的,經年累月也未曾散去半分。
自那一日起,清風門斷然封鎖山門,謝絕一切外界往來,整整數年未曾開啟。昔日人聲鼎沸的仙門,如今滿目蕭條,殿宇冷清,道音斷絕,再無半分往日盛景。
而吳凡的恩師李寧,更是一夜白頭,身形佝僂,彷彿瞬間蒼老了數十載。這位一向心性沉穩的老者,眼底的光徹底熄滅,無人能體會他喪徒之痛有多錐心刺骨,那份孤寂與悲痛,深深刻入骨髓。
吳凡的諸位師兄師姐,以及白曉文、周瑜、鄭林峰、陳明洲、董卓君等一眾至交好友,終日沉浸在悲痛之中,整日借酒消愁,醉生夢死。曾經意氣風發、笑談風雲的眾人,臉上再無半分笑意,只剩滿眼落寞與苦澀,守著回憶度日,再無半分往日的鮮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