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話音落地,帳內霎時為之一靜,每個人臉上都現出截然不同的神色。
張玉的臉最先白了。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帶得椅子也倒了。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曹國公此言…以我之見,此事自然是要上報!太孫殿下遇襲,高陽郡王重傷,此乃潑天大事!豈能隱匿不報?”
他轉向朱允熥,抱拳的手微微發顫:
“殿下,臣無能,護衛不周,致使殿下與郡王身陷險境,臣罪該萬死!該殺該剮,臣絕無怨言!
但正因自感罪責深重,才更不可再加一條欺君之罪!若隱瞞不報,他日東窗事發,臣等死不足惜,殿下您將如何自處?朝廷法度在上,陛下與太子殿下雷霆之怒,豈是兒戲?”
他說到最後,眼眶已然紅了。是害怕和自責,更是絕望。
失職是能力問題,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欺君,那就是誅心的罪過。
傅讓的心情比張玉更加沉重,護衛太孫和太孫妃,他可是首責。
出了這等事,傅讓己作好了伏誅的準備,所求者唯有不牽連到父親而己。
他霍地站起身,剛拱手欲言,一聲嘶啞的怒喝從床榻那邊炸開。
“放屁!"
朱高煦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仍梗著脖子吼道:
“報?報你娘個鳥!張玉,你他娘腦子被驢踢了?一報上去,我爹立馬就得派人來,把我捆成粽子押回北平!老子這頓刀就白捱了!這島上的事,剛開了個頭,你們就想把老子攆走?門都沒有!”
他急喘了幾口氣,眼睛瞪得溜圓,掃過李景隆和張玉:
“九江哥,張玉,你們自己摸著良心說,這事兒報了,對眼下有個屁的好處?
除了讓老爺子跳腳,讓言官們上摺子罵街,還能怎麼著?
是能立馬派幾萬精兵來守島,還是能隔空把足利義滿那廝的腦袋揪下來?”
他越說越激動,傷口又滲出血。
“三哥!”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朱允熥,語氣帶著哀求:
“不能報!報了,咱們這兒就全亂套了!
我爹的脾氣你是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差點讓人捅死在這兒,你信不信,他肯定直接上奏皇祖父,把你拽回去!
那這島,這海,咱們折騰這麼大動靜,全完了!”
朱濟熿坐在床邊,手按著朱高煦的肩膀,臉色同樣難看。
他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傾向很明顯。
報了,麻煩無窮,而且極可能意味著他們這支草創班底的解散,或者被徹底接管。
李景隆站在那裡,面色沉靜如水,心裡卻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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