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得了訊息的,自然是呂氏與朱允炆母子。
“母親果然料事如神。”朱允炆難掩嘴角的笑意,壓低聲音道,“他果然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呂氏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娘早就說過,兔子尾巴長不了。一時得了聖心又如何?到底不是有福有德的根基。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你且看他如今,可不就原形畢露了?”
朱允炆這些時日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
自打朱允熥得了皇祖父青眼,他在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總算盼來了轉機。他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連窗外陰沉昏暗的天色都明亮了幾分。
正說話間,外頭傳來宮人通報太子回宮的聲音。母子二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立即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迎了出去。
呂氏搶步上前,見朱標面色鐵青,便柔聲勸慰:
“殿下病體才好,千萬保重身子,莫要動火氣。允熥年紀尚小,頑皮淘氣也是有的,來日方長,慢慢教導便是了。”
她說話時眼角微紅,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對繼子的關懷,又不失繼母的分寸。
朱允炆更是殷勤備至,親自伺候父親更衣盥洗,又跪在榻前為朱標揉捏肩背。
他手法輕柔,言語溫順:“父親勞累一日,且寬寬心。兒子雖愚鈍,願為父親分憂。”
母子二人這一番體貼入微,果然讓朱標緊繃的臉色稍稍和緩。
第二天,朱允炆起了個絕早,靜候在太子寢殿門外,裡面剛一傳來起身的響動,他便輕手輕腳地趨入請安。
朱標似乎一整宿沒怎麼睡,臉上蒼白如紙。
朱允炆侍奉父親洗漱更衣,動作細緻入微,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父親的神色。
一切妥當後,他垂手低聲道:“爹,兒子去上學了。”
朱標從喉間逸出一聲淡淡的“嗯。”
朱允炆踏進大本堂,一股異樣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黃子澄已開始授課,可直到午時散學用膳,允熥那個位置依舊空著,直至散學的鐘聲敲響,朱允熥的座位依然未見人影。
朱允炆回到宮中,便將這情形稟報了母親呂氏。
“娘,他今日一整天都未曾入學。”
呂氏聞言壓低聲音告誡:“沉住氣。眼下風雲未定,切記,勿要妄言,更不可妄動。”
訊息很快便飛出了重重宮牆,常昇聽聞此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這……這糊塗孩子!怎敢如此!”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兩步,心亂如麻,片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命人備轎,火急火燎地直奔涼國公府。
涼國公府內,藍玉早已收到了風聲。常昇慌慌張張闖了進來,一屁股坐下,顫聲道:
“舅父,您都知道了?這……這可如何是好!我、我簡直五雷轟頂……”
藍玉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口氣,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廳內陷入一片死寂,舅甥倆相對而坐,誰也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