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望著朱允熥遠去的背影,胸口那口惡氣堵得他幾乎窒息,鐵青著臉,腳下生風,徑直衝回東宮。
“娘!同樣都是父王的兒子,皇祖的孫子,為何獨獨允准三弟日日前去文華殿?那兒是處理軍國大事的地方!我年長他一歲,卻只能在學堂聽講,連父王的面都難得一見!這口氣,兒臣實在咽不下!”
呂氏見兒子委屈的模樣,心疼之餘,一股強烈的妒火與危機感竄上心頭——太子此舉,莫非是有意栽培朱允熥?這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我兒莫急。”她壓下心頭波瀾,柔聲安撫,“母親為你做主。”
當夜,呂氏精心梳妝,端著一碗參湯來到春和殿。她先關切了太子身體,見朱標神色和緩,才幽幽嘆道:
“允炆今日回來,心情很是低落。細問才知,是羨慕三哥兒能常在殿下身邊受教。”
她小心觀察著朱標的神色,“允炆向學心誠,常說若能得殿下親自指點一二,便是天大福分。殿下既肯教誨三哥兒,何不……也讓他一同前去?他年長一歲,或能替弟弟做個榜樣。”
朱標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悅。茶盞“嗒”一聲落案。
“婦人之見!允熥在文華殿,是黃子澄稟報他頑劣不堪,書背不出,字寫不好。孤不得己帶他在身邊,嚴加管教!此乃懲戒,允炆何來羨慕?”
呂氏明知這是託詞,卻不敢點破,立刻泫然欲泣:“殿下息怒。只是……骨肉之間,最怕一個‘偏’字。您將三哥兒帶在身邊的苦心,落在旁人眼中,卻以為偏愛幼子、冷落兄長。長此以往,不僅傷允炆的心,恐……還會惹來朝野非議…”
朱標最終鬆了口:
“允熥入文華殿一事,當初亦請示過父皇。如今允炆想去,讓孤很為難。待孤尋個時機,探探父皇口風再說。”
他本意是讓呂氏知難而退,她卻視作一線希望。此後數日,呂氏或溫言軟語,或蹙眉輕愁,總在不經意間重提此事。
朱標被她攪得心煩,更不願父子兄弟生出嫌隙,只得硬著頭皮前往乾清宮。
他斟酌著措辭,絕口不提呂氏,只委婉道:“父皇,允熥在文華殿這些時日,還算安分。只是……兒臣聽聞外間有些議論,恐日久傷及天家親情。”
朱元璋怒道:“議論?什麼議論?誰在議論?報上名來!”
朱標心頭一緊:“皆是捕風捉影。兒臣想著,堵不如疏。允炆一向好學,若讓他下午也來文華殿讀書,不過多設一席,令兄弟各學各的,既顯父皇骨肉一體之仁,也免外界妄加揣測。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朱元璋擱下硃筆,目光如炬,看得朱標背上冷汗直流,緩緩開口:“多一個孫子讀書,咱沒說不成。”
話音未落,又道:“但標兒,你給咱記住,咱父子做事,講究聖心獨斷!莫被任何人左右了心思,尤其是枕邊風!”
朱標心底一陣後怕。
回到春和殿,呂氏已悄然而至。朱標不等她發問,徑直道:“不必問了,孤已請示過父皇。”
呂氏忙問:“那……父皇準了?”
朱標沉默了四五息,看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才吐出兩個字:
“準了。”
“既然允炆有此向學之心,明日下午便讓他過來。切記,只在偏隅靜讀,不得隨意走動,更不得干預政事。”
呂氏心中大喜,連忙躬身:“是!臣妾代允炆謝過殿下!”
她心滿意足地退下,立刻將好訊息告知朱允炆。允炆喜出望外,母子二人又湊在一處,嘀嘀咕咕了半晌。
次日午後,朱允熥先到了文華殿,抬眼望去,不由冷笑——自己書案旁不過三尺處,竟新設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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