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呂氏去世已經七八天了,遺容早就瞻仰完畢,那口硃紅色的棺槨,靜靜停在享殿中央。
朱允炆被兩個太監攙著,腳步踉蹌走進靈堂。從門口經過時,剛好和一個人擦肩而過,正是朱允熥。
不知怎麼的,朱允炆認定,母親一定死於朱允熥之手。他的目光從朱允熥臉上一掃而過,隨即吐出兩個字:“開棺。”
外面已經傳得很不堪了,朱椿生怕朱允炆鬧事,連忙上前勸阻:“好侄兒,你孃親已經安息了,就別再驚動她了,讓她安心走吧……”
朱允炆的聲音又冷又硬:
“十一叔,我也想讓我娘安息,可她真能安息嗎?就算是農家子、軍戶兒,也能好好地哭送親孃一程。我生在皇家,為什麼反倒不能?”
這話裡的刺,任誰都聽得出來。
靈堂裡除了宗室,還有馮勝、湯和、郭英等少數幾個勳貴老臣。他們只恨當年沒學下法術,不然早遁地而去。
大庭廣眾之下,朱椿被噎得說不出話,一時之間有些下不來臺,只好轉頭看向任亨泰:“任部堂,你看這……”
任亨泰沉默了一會兒,拱手道:
“蜀王殿下,聖人有云,‘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
依臣淺見,讓淮王再見太子妃最後一面,亦無不妥。”
既然禮部尚書己背書,朱椿也無話可說,只得抬了抬手,立刻有太監上前,小心地把棺材蓋移開。
朱允炆飛撲到棺邊,哭得昏天暗地。他的兩個幼弟允煊和允熙,也踮著腳想往棺材裡看,可怎麼都夠不著。
朱椿站在旁邊,戚然動容,小聲提醒道:
“允炆,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哭吧,只是別讓眼淚掉在你孃親衣服上。”
聽到這話,朱允炆哭得更兇了,開始喋喋不休訴說:"娘,你怎麼不明不白就走了?"
朱椿終於明白,這個侄子如今是一點顏面也不顧了,鐵了心要給朱家難堪。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朝朱高熾和朱濟熺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即上前,不由分說,架著朱允炆就往外走。
朱允炆被硬拽著走到外面走廊,看見舅舅呂景明。
他一把抓住呂景明的袖子,拉到柱子後面沒人的地方,故意將聲音提得高高的,“舅舅,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朱允熥心頭一股怒火騰地燒了起來,要不是大庭廣眾之下,恨不能衝過去給他兩個耳刮子。
呂景明臉色唰地慘白,低聲道:“殿下節哀,娘娘是日夜操勞,突然心悸發作……”
朱允炆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
“連舅舅也用這話來糊弄我嗎?到底是誰有這麼大本事,讓全天下都沒人敢說句公道話?”
呂景明想死的心都有了,這個外甥如此沒腦子,難怪在爭嫡中一敗塗地。
你孃親薨了,我難道不心痛嗎?就算真的是賜死的又怎麼樣?
他拼命使眼色,誰知朱允炆聲音更高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天底下的人,全都在合起夥來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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