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悄悄向朱濟熺和朱高熾遞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輕手輕腳上前,一左一右攙住朱標的胳膊。
“伯父,侄兒扶您到外間歇歇。”朱高熾低聲說道。
朱標身體僵了一下,終究沒說什麼,任由兩個侄子攙扶著,緩緩向外間走去,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榻上。
徐妙錦擔憂地望了一眼,又看向朱允熥,見他微微點頭,這才與郭惠妃低語兩句,也跟著退了出去。
暖閣裡頓時空了不少,只剩下郭惠妃、朱椿、朱允熥。
吳謹言縮在角落裡,幾個太醫仍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時間悄然流逝,朱允熥握著祖父的手,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墜。
朦朧中,耳邊似乎還是那沉重的呼吸聲。
忽然,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在腦際響起:“你個兔崽子!皮又癢了?來!鬆鬆!”
朱允熥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體,茫然四顧,那幾位太醫仍如泥塑木雕般跪伏在地,紋絲不動。
郭惠妃依舊枯坐著,指尖的佛珠捻得飛快,嘴唇無聲翕動。
朱椿仍然低著頭,守在母親身側。
再抬眼望向榻上,祖父還是靜靜躺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神思漸漸渙散,這三四年間與皇祖相處的點點滴滴,翻騰著湧上心頭。
他一遍遍在心裡嘶喊:
‘假如時光能夠倒流,他定會寸步不離南京城,守在乾清宮,絕不再提什麼北巡,更不會踏足那風雪邊塞。’
這念頭越是熾烈,便越是襯得現實冰涼刺骨。
時光怎麼回頭?世間哪有重來的道理?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哀求:
‘皇祖,只要您能睜開眼,往後孫兒任您打、任您罵,絕無半句怨言,日日承歡膝前,只求您平安康健。’
念及此處,心頭的酸楚再也壓抑不住,他低低啜泣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郭惠妃停下念珠,輕撫著他的脊背,聲音又輕又柔:
“好孩子,莫哭,莫哭。皇祖是累著了,讓他好好歇一歇,莫要吵著他。
皇祖南征北戰幾十年,日夜操勞了一輩子,就讓他安安穩穩睡一覺,啊?”
朱允熥哽咽著抬起淚眼:“惠妃奶奶…爺爺…他還能醒過來嗎?”
郭惠妃用手掌拭去他眼角的淚:
“傻孩子,怎麼又說糊塗話?奶奶不是告訴你了,爺爺只是乏了,睡夠了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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