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運牽連甚廣,從漕丁、船戶,到沿河州縣、鈔關稅卡,乃至南京、北京各部衙門,利益盤根錯節。
你二人此去,是孤身入局,面對的不外是陽奉陰違、軟磨硬抗,甚至是明槍暗箭。可想清楚了?”
朱濟熺肅容答道:“臣等想清楚了,身為朱家子孫,自當迎難而上,絕不令皇祖與陛下失望,亦不敢令太子失望。”
朱標看了他們半晌,終於說道:
“好。將來到了任上,務要清廉自守。若讓朕聽聞你二人有絲毫辱沒祖宗之事,絕不輕饒!”
“侄兒不敢!定當恪盡職守,謹言慎行!”二人齊聲應道。
朱標揮揮手:“去吧。明日便到工部報到,好生跟著老尚書學。”
二人謝恩退下。
這一番奏對,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幾名在軍機處當值的官員耳中。
及至正午,朱標父子往膳廳去了,武英殿角落裡便響起極低的議論聲。
一年輕郎官小聲對同僚道:“陛下對太子殿下,當真言聽計從。漕運使這等要職,說給便給了。”
另一人低聲接話:“豈止。封王、封伯、撫卹,凡太子所奏,你們可曾見陛下駁回過?”
午後愈加忙碌。奏章如雪片般遞進武英殿,朱標與部院官員逐一商議裁決。朱允熥大多時候靜靜聽著,偶爾朱標問起,他才簡明作答。
直至申時,日影西斜,朱標對夏福貴道:“今日便到這裡。餘下奏章,明日再議。”
又轉向朱允熥:“隨朕去西暖閣,給皇祖請安。”
父子二人出了武英殿,沿著宮道往乾清宮去。
西暖閣裡,朱元璋正靠在榻上,聽郭惠妃念著一卷前朝筆記。見朱標和朱允熥進來,他擺擺手,郭惠妃便含笑退下。
“忙完了?”朱元璋問朱標。
“是,今日政務已處置完畢。”朱標在榻邊繡墩上坐下。
朱元璋點點頭,目光轉向朱允熥:“你在北平待了半年,究竟看得如何?北平堪為都否?”
朱允熥斟酌著開口:“誠如皇祖所言,北平確為形勝之地。宋國公也說,天下兵馬,七成在北疆。為子孫後代計,遷都北平,其實勢在必行。”
他略頓一頓,聲音漸沉:“然而遷都之事困難重重,耗費巨大,若無二三十年之功,只怕難以竟全。”
朱元璋冷哼一聲:“咱活不了那麼久。這終究是你們父子的事,你們商量著辦罷。”
朱標忽然抬眼,看向朱允熥,語氣平靜如常:“允熥,若讓你主持遷都,你當如何辦?”
輕輕一問,扔過來的卻是一座山。
朱允熥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遷都所面對的,是無邊無際的難題。
若定都北平,朝廷百官、皇室宗親、禁衛大軍、工匠雜役,還有依附而生的無數人口,每年需耗的糧秣布帛,將是一個令人震顫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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