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門口,兩名老太監守在廊下,見朱允熥疾步而來,忙躬身。
“皇祖可醒了?”朱允熥壓低聲音問。
“回殿下,太上皇正小憩著,尚未起身。”老太監低聲答。
朱允熥看了一眼太陽,心中焦急,對太監道:“有緊急軍務,需即刻面稟皇祖。”
“這…”太監有些猶豫。
“一切有我。”朱允熥輕輕推開殿門,閃身入內。
殿內蔭涼靜謐,朱元璋仰臥在涼榻上,身上搭著葛布單子,睡得正沉。
朱允熥不敢驚動,輕輕坐下,將那份密報小心放在膝上。
山居旬日,祖父面頰明顯豐潤了些,睡容平和,與乾清宮時的憔悴模樣判若兩人。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朱元璋眼皮緩緩睜開。
“嗯?熥哥兒?你怎麼這時候跑來了?”
朱允熥跪在榻前,雙手將密報高舉過頂,“父皇命孫兒急呈此東南軍報,請皇祖聖裁。”
“東南?”朱元璋睡意頓消,凝神看去。
“嘶…嘶…嘶……”那聲音極輕。
朱允熥忍不住低聲問道:“皇祖…傅帥奏的什麼?”
朱元璋答道:“傅友德先後三次與張定邊手下會面。張定邊也承認,那三十三戶漁民,是他擄了去。
傅友德極盡謙恭,邀張定邊於海上會面。張定邊油鹽不進,不肯見面,獅子大開口,問傅友德要二百萬兩白銀。你說,那廝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他究竟想幹啥?”
朱允熥沉吟片刻,方緩聲道:
“依孫兒淺見,張定邊流亡海外三十餘年,如今垂垂老矣,肯定想為手下老兄弟尋條出路。
他主動派人見傅帥,卻又漫天要價,其實是想探聽皇祖口風。孫兒認為,朝廷不妨將姿態擺得高些,將招安條件開得再寬厚些。”
朱元璋怒道:“放屁!老子還怎麼個寬厚法?他一個敗軍之將,老子都答應賞他公爵,讓他跟傅友德平起平坐,還許他回湖廣沔陽老家養老?
他那些手下,也盡行赦免了,許他們上岸謀生。他當年差點取了老子性命,老子這般待他,還不夠寬厚嗎?”
朱允熥苦笑道:“皇祖,您開的條件,的確夠優厚,但他不敢信啊。再有,張定邊或許還有個未曾說出口的條件…“
朱元璋問道:"是什麼?"
朱允熥答道:“張定邊自詡忠義,也的確夠忠義。他想落葉歸根也罷,想為手下尋條出路也罷,他向朝廷投誠,終究還需要一個臺階。
皇祖如果能在湖廣沔陽,為陳友諒修祠立碑,追封王爵,張定邊一定能感受到皇祖天下和解的誠意,也不懼怕秋後算賬了。“
朱元璋足足沉默了一刻鐘,說道:
"也不是不行。你以咱的名義,給張定邊寫封信,就說咱也活不了幾年了,他忠心事主,咱敬他是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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