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徐令嫻和張氏對坐在窗下的羅漢榻上,中間隔著一張海棠式小几。
几上擺著兩盞清茶,一碟桂花糕,一碟松子糖。
“太醫說,頭三個月最要當心。”
徐令嫻手裡拈著一塊軟糕,看著張氏,
“你胃口可還好?我懷文堃那會兒,見著油腥就犯惡心,足足瘦了一圈。”
張氏抿嘴笑:“勞娘娘惦記,倒還好。就是晨起有些悶,喝點酸梅湯便緩過來了。”
徐令嫻眉眼舒展,“我那兒還有兩罈子金陵老鋪的醃梅,明日讓人送來。若是想吃什麼,不拘什麼時辰,儘管遞話進宮。”
“怎好總勞煩娘娘…”
“這話就見外了。”徐令嫻嗔怪地看她一眼,“自家妯娌,說什麼勞煩。你該知道,高熾幼時常在我家中玩耍,我們如同親姐弟”
正說著,廊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笑鬧聲。
三個孩子正在追著一隻彩帛縫的蹴鞠球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月門那邊傳來腳步,朱高熾走在前面,胖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朱允熥跟在後頭,步子不急不緩。
徐令嫻目光落在丈夫臉上,昨夜盤踞在他眉宇間的沉鬱,竟散了大半
朱允熥轉頭對張氏道:“嫂嫂,打擾半日了,我們該回了。”
張氏忙道:“殿下說哪裡話。太子妃難得來,不如用了晚膳再走?”
“不了。”朱允熥擺擺手,“宮裡還有些事。”
朱高熾也道:“就是,他們忙,改日再聚。”
徐令嫻牽著文堃,朱允熥抱起文瑾,一家四口告辭出門。
馬車駛出燕王府所在的巷子。
車廂裡,文堃玩累了,靠在父親懷裡打瞌睡。
“事情…有眉目了?”徐令嫻輕聲問。
朱允熥“嗯”了一聲。徐令嫻不再多問,只將文堃往懷裡摟緊了些。
回到東宮,朱允熥簡單換洗之後,又出了門,直到夜半方回。
次日辰時,文淵閣中重臣雲集,窗外蟬鳴比昨日更盛,
朱椿目光緩緩掃過茹瑺。
這位老臣今日依舊穿著半舊的緋袍,腰桿挺得筆直,彷彿殿外那株老柏樹,風來不動,風去亦不動。
視線再移,落在前趙勉身上,只見他正端著茶盞,垂著眼皮吹茶沫。
朱椿心裡輕輕一嘆,昨日茹瑺統共說了不到五句,趙勉更絕,除了喝茶,便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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