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號駛出長江口已有兩日。
海水從渾黃漸漸變成灰綠,又漸漸變成墨藍。
船舷邊不時有飛魚掠過,劃出一道道銀白的弧線,又落回水中。
艙廳裡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擱著一壺茶,幾隻杯子。
船艙外是海浪聲,一陣一陣的,船身隨著浪輕輕搖晃。
朱允熥坐在主位,朱高熾坐在他左手邊,常昇坐在右手邊,李景隆坐在下首。
“再有七八日,便能到耽羅了。”
朱允熥開口道,
“到了之後怎麼辦,今天先議一議。大夥都說說。”
常昇第一個開口,嗓門不小:
“依我說,到了耽羅,先把斯波義重叫來,嚇唬嚇唬他。讓他知道,天朝大軍就在他家大門口。
老實聽話,就賞他幾根骨頭啃啃,不老實不聽話,水師頃刻便到,把他那幾座破島,全給踏平了。”
李景隆聽完,連連擺手:
“二舅,斯波老賊也不是嚇大的。他本來就怕得要死,您再嚇唬他,他更加狗急跳牆了,對咱們有啥好處?”
常昇臉一沉:
“九江,依老子看,怕得要死的,是你小子。”
李景隆賠笑道:
“二舅,誰說我怕了?我怕的話,帶這麼多商船幹啥?走這一趟,光是貨錢,就是上百萬兩的數目,我怕的話,早躲南京城裡享福了。”
常昇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李景隆收了笑容,正色道:
“二舅,和氣生財麼。能用嘴巴擺平的事,何必舞刀弄槍?
一旦開戰,必定三年五年地打。死多少將士,耗多少錢糧,不划算的。”
常昇啐了一口:
“你天天跟那幫文官攪到一塊,也中了他們的毒,說的也是他們那套!”
李景隆苦笑著搖頭,不再爭辯了。
他知道這位太子親舅的脾氣,你越頂,他越來勁,還不如讓他自己消氣。
朱允熥一直沒說話,聽兩人爭完了,才轉向朱高熾:
“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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