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道:“信國公主張,仍以南京為都。宋國公主張,以遷都西安為佳。臣當時主張遷都洛陽。涼國公主張遷都北平。議了半日,沒有定論。”
朱允熥又問:“後來呢?”
傅友德答道:“後來太上皇又曾召見臣等四人,說國用拮据,此事暫緩,但遷都是遲早的事,國朝絕不可偏安江南。”
朱允熥接過話頭:“皇祖一直沒有放下這個念頭,這兩年,愈發真切了。”
詹徽又道:“殿下,臣以為,南京富庶,漕運便利,江南財賦彙集於此,堪為都城。
北平衰落已久,城池殘破,人口稀少,離蒙古太近,一旦有警,鐵騎數日可至。臣斗膽直言,以北平為都,恐非穩妥之策。”
他這話一齣口,殿中登時有人附和。
“詹閣老所言極是。北平連年用兵,百姓流離,城垣頹敗,如何承載宗廟社稷?”
“遷都耗資巨大,如今北疆不寧,朝廷財政本就吃緊,再大興土木,恐怕力有不逮。”
“南京立都三十餘年,宮室、壇廟、衙署已備,何必另起爐灶?”
“是啊,一動不如一靜。太平天子,守成即可,何必折騰?”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響。
朱允熥等聲音落下去,才緩緩開口:
“安史之亂,起於河北;遼人南下,自幽燕而入;金人滅前宋,由河北一路打到汴梁;蒙古滅金後宋,也是自北而南;擴廓帖木兒洪武八年才死,阿魯臺與馬哈木又在北疆興風作浪。
幽燕之地,一旦失守,中原便無險可守。柴榮與趙匡胤,皆曾立志恢復。趙光義功敗垂成,遂有靖康之恥、崖山之難,中原華夏落入夷狄之手,斯文掃地,社稷斷絕。
皇祖每與孤論此事,未嘗不須發皆張。千百年來,北患從未斷絕。江南膏腴之地,就算攢下金山銀海,又能如何?諸卿,為子孫後代計,遷都勢在必行!”
趙勉拱了拱手:“殿下所言,臣等並非不懂。只是遷都之難,不在於決斷,而在於施行。
北平宮殿尚未營建,六部衙署空空如也。幾十萬軍民官吏的安置,不是一筆小數目。十年前國庫空虛,眼下國庫難道就不空虛麼?”
朱允熥打斷了他:
“再難也得遷都,但絕不是立即遷都。父皇此次北巡,就是想到北平實地看看。看了之後,心裡才有底。諸位有何諫言,明日早朝,可當面向父皇陳述。”
眾臣面面相覷,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所以然。
詹徽最先躬身行禮,退出了文華殿,文武官員陸續退出。
有的人走得很快,像是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有的人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像是還在等太子改口。
有的人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嘆了口氣,還是走了。
朱標哪裡在慶壽宮侍奉湯藥,他在乾清宮讀書。
夏福貴輕手輕腳走進來,低聲道:“陛下,都散了。”
朱標問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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