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和傅友文一前一後出了武英殿。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悶頭走著。
一直走到奉天門外,趙勉忽然站住了,“友文,出了這個門,咱倆把話說敞亮。陛下方才那番話,你聽明白了沒有?
傅友文笑道:“陛下只說查,又沒說查哪一省,這頭一件事,就把人給難住了。”
趙勉看了他一眼,道:南直是六部官員老家,更是公侯伯府莊園所在。動了南直,等於把半個朝堂房頂給掀了。這個先排除在外。
傅友文唸叨著,“下官也是這麼想的。剩下的,湖廣太大,江西太遠,福建太偏,廣東更不用說了。河南、山東剛遭了水患,陝西、山西剛打過仗,四川更不行……”
趙勉心裡盤算。
浙江世家大族也不是好惹的,朝堂上錢塘籍、會稽籍官員一抓一大把。
但他們畢竟沒有世襲爵位,沒有兵權。
對付讀書人,再怎麼說,總比對付皇親國戚、公侯伯爵要容易些。
他下了最終結論:“那就是浙江吧,你再挑三個府。太多了咱們兜不住,太少了又顯得敷衍。
傅友文掰著手指算開了:“嘉興是浙西糧倉,湖州是絲綢重鎮,寧波是海上門戶。在這裡查隱戶,結果才有說服力。要不,再加一個紹興?”
趙勉連連搖頭:“行了行了,三個就夠了。”
兩人一前一後又走了一段路,各人想著各人的心思。
快到戶部衙門,趙勉放慢了腳步,說道:“友文,這事最難的不是查,是查出來以後怎麼辦。”
傅友文笑道,“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咱們是領了一樁好差事。誒,走一步看一步吧,現在說再多,也是白說。”
兩人進了戶部衙門,開始調閱浙江舊檔。
戶部清吏司郎中張秉彝是嘉興人,很快就嗅到了氣味。
臘月十四這天,他藉著遞送年終彙總,試探了一句。
傅友文什麼也沒說,但張秉彝什麼都明白了。
臘月十五,趙勉和傅友文把選定的三個府報到了武英殿。
朱標冷不防說道:“再加上金華。”
趙勉愣了一下,後悔沒聽傅友文的,陛下果然嫌三個府太少。
朱標看了他一眼:“趙少保,金華是你老家不假。但正因如此,查起來才更能服眾。”
趙勉有苦難言,卻只能躬身道:“臣明白,臣絕不敢因私廢公。”
清查不只是戶部的事,吏部要配合調人,都察院要配合監察。臘月十六,凌漢、陳迪、趙勉、傅友文全都到了武英殿。
朱標把清查方案簡單說了,沒有鋪開講,只說戶部要對對舊冊。
傅友文盤算開了,身為戶部尚書,肯定跑不掉,但不能只有他一個人頂在前面。
他站起拱了拱手:“啟稟陛下,戶部右侍郎一直缺著。浙江清查,少不了得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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