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知府拉著幾個相熟的知府湊在一間屋裡,茶換了好幾壺,越聊越糊塗。
金華知府性子急,跑到按察司衙門去找陸清源,結果門都沒進去。
又有人去敲指揮司的門。晁振倒是沒趕人,只說了一句,“太子怎麼說,就怎麼辦”
知縣們更是一夜無眠,他們只能從知府嘴裡聽個一鱗半爪。
錢塘知縣拉著嘉興知縣袖子問:“這僱役到底怎麼個僱法?”
嘉興知縣甩開袖子說:我哪裡知道,我又不是戶部的。
師爺們平日裡替東翁出主意,這會兒也全啞了。
訊息從官員傳到了師爺,從師爺傳到了幕僚,從幕僚傳到了驛丞。
驛丞轉頭告訴了送茶水的夥計,夥計回家告訴婆娘,婆娘告訴了半條街的女人。
當天下午,餘杭、蕭山、富陽幾個縣的鄉紳就派人到杭州來打聽訊息。
再過一天,嘉興、湖州、紹興幾個府的舉人老爺們也坐不住了。
酒樓雅間又重新坐滿了人,只是這一回,沒人舉杯相視而笑。
那個鬚髮皆白老鄉紳,坐在老位子上,茶倒了好幾盞,卻一聲沒吭。
窮苦百姓反應截然相反。告示還沒貼出去,訊息已經從衙門裡漏出來了。
碼頭上苦力最先知道,然後是茶館幫工,然後是菜市小販。
有人在茶館裡喊:“太子爺是要給咱們活路!”
旁邊的人一把拽住袖子拉回來,說:小聲點,舉人老爺還沒說話呢。
那人甩開袖子說:又不種他家地了,我還怕他幹什麼?我明天就去問路引的事。
實行了幾十年的編戶制度,終於要廢除了,至於怎麼廢除,廢除了以後怎麼弄,沒有人知道。
五月初一,南京正是梅雨季,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李景隆回來了。
他來到武英門下,恰好碰到了夏福貴,問道:陛下忙嗎?
夏福貴答道:還是老樣子。
朱標正坐在御案後批摺子,看見李景隆走進來,吃了一驚,“九江,你不是在杭州嗎?怎麼回來了?浙江情形如何?”
李景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太子命臣送信回京。”
朱標接過信,才看了幾行,眉頭就突然皺了起來,怒衝衝問道:“誰許他這麼幹的?”
李景隆頭低低垂著,沒敢吭聲。
朱標把信紙往案上一拍:“問你話呢,啞巴啦?誰給他的膽?風聲都放出去了,他才想著往南京送信?他這是先斬後奏!簡直反天了!”
李景隆紅著臉,小聲道:“陛下息怒。太子與趙少保、夏侍郎、陳總憲議了七日七夜。浙江局勢膠著,進退兩難,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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