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天授三年前印製之舊鈔,可於臘月初二至初八,持至正陽門、聚寶門戶部兌鈔處,以一貫舊鈔兌換一兩足銀。”
“凡天授三年至天授八年之舊鈔,可持至印鈔局,兌換等額天授九年新印寶鈔。”
告示中反覆申明:
“鈔即是銀,銀即是鈔,銀鈔一體,乃是國策。國朝以信義治天下。兌鈔之舉,本意是安升斗小民之心。富商巨賈,官宦之家,不要庸人自擾。”
底下蓋著戶部、印鈔局鮮紅官印,戶部尚書傅友文、印鈔局提督李景隆蓋了私印,簽了名。
訊息傳到興隆米行後倉,劉東家把賬本往案角一拍:“你給老子再說一遍!”
夥計又把告示唸了一遍。
劉東家半晌沒吭聲,急吼吼來到對面萬隆米行,一進門就嚷道:“老賀,壞菜了!”
賀掌櫃把算盤往桌上一扔,“我剛算過了,人家根本沒打算來買糧。鈔價一漲,糧價和鈔價一對沖,咱們算是白漲了。”
劉東家往椅子上一癱:他孃的,褲子都褪了,給老子亮出這個?”
同一日,幾家錢莊東家直奔戶部,求見部堂大人。
領頭的是通濟門外永安錢莊趙東家,身後跟著十幾號人,在值房門口擠成一團。
傅友文慢悠悠踱出來,朝眾人拱拱手:“諸位,這是唱的哪一齣?”
趙東家哈了哈腰:“大司農,小人手頭有天授三年舊鈔,攏共十三萬貫,能不能也兌成銀子?”
“糊塗!你們添什麼亂?”傅友文把袖子一拂:“升斗小民對朝廷沒信心,你們也對朝廷沒信心嗎?嗯?”
眾人訕訕地笑,誰也不敢接話。
傅友文朝他們招招手:“既然來了,本部帶你們去開開眼。”
眾人不明所以,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一路穿街過巷,走到太倉寺門口。
守門差役驗過牙牌,推開沉重的大門,領著眾人往裡走。
傅友文命人開庫房門鎖,吱呀一聲,門板推開。
十幾間庫房,滿滿當當,全是銀錠,從地面一直堆到房梁。
趙東家張了張嘴,身後幾個錢商不約而同往前跨了一步,又退了回來。
傅友文站在庫房門口,笑吟吟地看著眾人:“諸位,還兌嗎?嗯?兌不兌?”
沒有人答話。
傅友文往前踱了半步:“本部實在想不通,白銀有什麼好的?又沉,又佔地方,還不方便運。石見銀從倭國裝船運回來,把燕世子折騰得脫了相。”
他指了指牆上貼的一張寶鈔,“這玩意不是更好流通嗎?揣在懷裡,走到哪兒花到哪兒。”
眾人不約而同搖頭:“大司農,小民不兌了,不兌了。”
傅友文把臉一板:“不兌了?來都來了,怎麼能不兌呢?兌!必須兌!本部忙的什麼似的,你們拿本部尋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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