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嫻嚇了一跳,忙去沏。
他接過來一碗一碗灌下去,灌到第三碗,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後背寢衫全貼在了身上。
他放下碗,長長吐了口氣,晃了晃腦袋。
“哦,頭不疼了,痛快。”
他趿拉著鞋便往案前走,案上公文摞了好幾疊,邊上擱著竹雕壓尺。
朱允熥剛坐下,一隻手伸過來,把公文牢牢按住了。
徐令嫻板著臉站在案前:“你還要不要命了?”
朱允熥臉上汗涔涔的,頭髮絲黏在額角上,樣子頗有些狼狽,但眼睛裡的光又回來了。
他看著她,笑道:“莫怕,就算我死了,儲君的位子也是文堃的。”
徐令嫻臉刷地漲紅了,飛快地捂住他的嘴,手都在抖:“大過年的,你胡說什麼!呸呸呸!”
朱允熥被她按著嘴,含含糊糊道:“你這是要悶死我啊?”
徐令嫻鬆開手,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她扯過一件厚袍子,披在他肩上,餘怒未消:
“你再胡說,我找皇祖去。以後有的是日子,急什麼,躺回去。”
朱允熥攏了攏肩上的袍子,低著頭翻公文。他也想躺,可公務如山,怎麼躺得住?
徐令嫻立在案旁,看著丈夫後腦勺,心中酸澀。
他從來都不是那等信口胡謅的人,他說得出那話,就一定是真在心裡頭那麼想過。
當年那場奪嫡,她也略知一二。外頭看著是兄弟,裡頭是什麼,只有他知道。
事情過去這麼些年了,各自成家生子,見了面該行禮行禮,該寒暄寒暄。
可那份客套底下是什麼?是兩塊再怎麼拼,也拼不到一起的碎瓷片。
剛才淮王妃進門,她按禮數迎上去,笑著叫人看茶,馬氏也笑著推讓,說不敢勞煩太子妃。
兩個人客客氣氣說了半晌話,沒有一個字不是拿尺子量過的。
她看得出吳氏眼裡的疏離,吳氏自然也看得出她眼裡的分寸。
連兩個孩子,都跟著大人學了個十成十。
文堃看見文奎,規規矩矩叫了聲:哥哥。文奎端端正正還了聲:。
然後各自站回母親身邊,再也沒有第二句話,堂兄弟丁點熱絡都沒有。
她看在眼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從內心講,她更希望自己丈夫只是個太平王爺,心寬體閒,日子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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