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微微偏過頭，看了看父親。
殿裡孩子們還在鬧，沒有人留意這幾個大人的神色。
朱允熥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半盞茶。
酉時正，慶壽宮後殿掌了三十六盞紗燈，映得滿室通明。
殿中擺了兩張紫檀大圓桌，男東女西，中間隔著一道鶴鹿同春緙絲屏風，屏風半開著，兩邊說話聲能透過來。
吳謹言在廊下站了一下午。
御膳房送來的選單他親自過目，哪道菜擱在哪一桌上，用什麼樣的盤，配什麼樣的羹，全在心裡過了好幾遍。
太上皇難得這麼高興，燕王回來了，兒孫們湊了一屋子，這頓飯要是吃得不痛快，那就是他老吳沒本事。
冷盤上齊了，熱菜流水價端上來。酒是十來年的金華酒，滿殿都是甜絲絲的香。
朱元璋在主位坐了，左手邊是朱標，右手坐著朱棣，朱椿挨著朱棣。
朱允熥坐在朱標對面，朱高熾坐在朱棣對面。
朱允熙搓著手蹭過來，屁股剛捱上最下首那把椅子，朱元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小五子。”
朱允熙激靈一下站直了，“皇祖。”
朱元璋朝屏風那頭努了努嘴，“那邊一窩孩子，你去照看照看。”
朱允熙臉騰地紅了，“皇祖，我都快娶親的人了，跟幾個鼻涕蟲坐一桌？我不去。”
“你不是還沒娶嗎？朱元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想跟大人坐一桌，你得是個大人。”
朱標側過頭，拿拳掩著嘴笑。
朱允熙不敢再爭辯，耷拉著腦袋繞過屏風，往孩子們那桌去了。
孩子們那桌，簡直亂了套。
朱文堃和朱瞻基挨著坐，兩人說不完的話，根本沒心思吃飯。
瞻壘趴在桌沿上，用筷子戳一隻獅子頭，戳了幾次都沒戳住，直接上手去抓。
瞻塏也不吃飯了，跳下椅子跟在文圻屁股後頭，嘴裡嚷嚷著“等等我，等等我”。
瞻埏坐在乳母懷裡，口水淌了一下巴。
朱允熙一瞅這架勢，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苦著臉坐下，連筷子都懶得伸一下。
文瑾坐在女眷這一桌，聽見響動，不時扭過頭來看一眼。
徐妙雲和徐妙錦說著久別重逢的話。
徐令嫻與張氏竊竊私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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