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安娜卻沒有絲毫睏意,反倒愈發精神,仍舊沉浸在一段簡略的故事裡。
【然而,維克多這個瘋狂的計劃註定永垂不朽。】
【因為他並不具備任何成功的條件。對外,侵略戰爭遭國際秩序一致譴責,而當時也正值威克斯帝國霸權消退,所以突然的戰爭使得帝國在外交上很是被動,進而產生連鎖反應,商業、民生都出現了問題,這招致了官僚系統敵意,使得內閣秘書長直接公開與他決裂。】
【同時,反戰也曾是他最重要的競選承諾,是他登上首相寶座的關鍵。可當時這一立場崩塌,讓許多本就因他醜聞而失望的選民更加心寒,以至於低迷的支援率繼續暴跌。】
【在這種局勢之下,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位置更加不穩,就連他親自任命的內閣都有人選擇了背叛。】
【再加上,向君主制發動攻擊的行為,本就不符合憲法規範,這也給他造成了極其沉重的政治影響——他此前本就有著血債,雖然影響很大,但至少在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很多人都心存僥倖,選擇看在首相的權力下,睜隻眼閉隻眼準備忍過五年在清算他,可維克多如此狂妄,居然還想砍掉森林裡最大的一棵樹,那麼分散在大樹周圍的其他樹木自然團結了起來,對他展開了猛烈的反擊。】
【不過,儘管局勢如此不利,但維克多仍舊殊死抵抗。他知道自己已經政治破產,常規性的手段都無法為他續命。】
【因此,當內閣、議會、民意都拋棄他時,他最終押注于軍隊。這也是他計劃中最根本的一環。】
【於是,他強行以首相的名義施壓麾下的國防大臣,讓其命令他多年來拉攏的威克斯陸軍將軍們不要顧及《國際公約》,直接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繼續擴大戰爭範圍。】
【他試圖透過製造極端的外部環境來為自己的權力續命。因為一旦成功,那麼原本反對他的官僚、選民和政敵,都不得不暫時團結在他“首相”這個名義下,共同面對外敵,無法用任何規則對他造成影響。】
【而且在內部輿論方向,他也始終抓著君主世襲制的痛點——特權來進行針對,說到底,君主世襲制根本沒有任何邏輯可言,他們靠著近親繁殖、隔絕於世、華服宮殿之類的東西根本不足以讓沒有特權的人理解他們,他大肆宣傳這些,說君主世襲制是落後的,只有女皇死去,首相萬歲,這種由民眾選出來的才是符合新時代的觀點,不停的團結一些選民來支援自己,讓他們忽略掉他的醜聞和瘋狂,從而拉高自己低迷的支援率。】
【可這終究是垂死掙扎。】
【1948年6月18日,堅持數月的維克多敗於軍隊最後沒有服從他,敗於誤判了君主制對於威克斯人的重要性——它是他們內心對曾經強大帝國充滿驕傲和尊重的象徵。】
【當天中午,女皇私人秘書維多利亞?愛德華茲率領帝國憲兵前往首相府,與維克多的保鏢激戰數小時後將其逮捕,隨後押送至帝國中心廣場,以“逆反”這一數個世紀前的古老罪名當眾槍決。】
【在維多利亞?愛德華茲的回憶錄中,她很是詳細的記載了這件事情,並將維克多臨死前的表現細心描述——】
【今天,他們就要把他送上斷頭臺了。】
【兩隊憲兵用槍押解著他,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手杖撐著自己,一瘸一拐走著,對於周邊黑壓壓的人群也視而不見。】
【抵達廣場,廣場的人很多,到處都是人,成千上萬,有的步行前來,有的坐車而來,許多人都為了見證他的死亡,也有的人是為了背後的人前來見證。裡面,很多人都在謾罵他,還有人向他口吐輕蔑的唾沫,也有人眼含不捨的淚水。但當他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進入他們的視線時,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我站在人群中間,認真地看著他,想知道他死前是否會後悔,是否會感到無地自容,但他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他只是沉默地站著,似乎是在想著什麼東西。】
【當時,憲兵上前想要拉他的胳膊,讓他走上象徵著死亡的舞臺,卻被他禮貌地阻止了,他說——】
【我不是個殘疾人,我不需要幫助。】
【說完這句話,他就自己艱難地走了上去。】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一切都顯得很是平靜。他唯一做的,也就只是整理了自己的禮帽,一絲不苟把頭髮全掖進了帽簷,彷彿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普通的散步。】
【憲兵讓他摘下鏡片,他照做了。】
【那一刻,我看見了他僅剩的一隻眼睛終於有了情緒,那是什麼樣的情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宛如有人突然釋放了他的靈魂,讓他感到無比輕鬆。】
【憲兵蒙上了他的眼睛。】
【在槍響的瞬間,他便笑了,就像盛滿了酒的酒杯,終於有了自己的歸宿,也彷彿為了這一刻,他早就等了幾個世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