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那個小畜生……”他恨恨地罵了一句,可聲音裡已經沒了底氣。
他後悔了。
不是後悔得罪賈環——他從來不覺得得罪賈環有什麼錯,一個庶子而已,就算他出息了又如何?自己可是長輩,他能如何?
他後悔的是,得罪賈環之前,沒有先把銀子的事安排好。
榮國府的公中早就空了,如今全靠賈環的銀子撐著。
他賈赦雖然沒有爵位之外的營生,可每月從府裡拿的銀子,足夠他花天酒地。
如今銀子斷了,他連出門應酬的體面都沒有了。
“不行,得想辦法。”他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銀子是鳳辣子管的,我先去找她。”
賈赦大步流星地往王熙鳳的院子走,到了門口也不等人通報,徑直闖了進去。
王熙鳳正歪在榻上看賬本,見他來了,也不起身,只是懶懶地道:“大老爺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賈赦也不拐彎抹角,往椅子上一坐,擺出長輩的架子:“鳳丫頭,我聽說你把各房的銀子都停了?這是什麼道理?我是榮國府的大老爺,襲著一等將軍的爵位,每月該有的月錢,憑什麼停了?”
王熙鳳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嘆了口氣道:“大老爺,不是我要停,是環兄弟那邊斷了供給。您也知道,如今府裡的花銷,全靠環兄弟的大通商行撐著。如今環兄弟說了不給,我手裡也沒銀子,總不能變出銀子來吧?”
賈赦臉色一沉:“你是管家的,府裡的銀子怎麼用,你說了算。環哥兒一個晚輩,他說不給就不給?”
王熙鳳放下賬本,不卑不亢地道:“大老爺這話說得不對。環兄弟給銀子,是情分;不給,是本分。那些銀子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要給誰、不給誰,那是他的自由,我哪有資格管?”
賈赦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王熙鳳又道:“大老爺要是覺得月錢不夠用,不如去找環兄弟說說。他如今可是九品宗師,又立了大功,手裡銀子多的是。您跟他好好說說,沒準他一高興,就又給了呢?”
賈赦聽出她話裡的嘲諷,氣得鬍子直抖,卻不好發作。
“哼!”他站起身,一甩袖子走了。
出了院子,賈赦站在廊下,臉色陰晴不定。
找賈環?他怎麼拉得下這個臉?當初要趕人家出去,他跳得最高;
如今又去找人家要銀子,他賈赦還要不要臉面了?
可不要銀子,他的日子怎麼過?
賈赦在廊下站了半天,最後一咬牙——去就去!
大不了說幾句好話,那小畜生還不把自己這個長輩供著?
他回到自己屋裡,翻箱倒櫃地找了一通,找出幾件值錢的收藏——一塊古玉、一幅前朝名畫、一柄據說是唐代的古劍。
這些東西他平日裡寶貝得很,誰都不給看,如今為了銀子,也只好忍痛割愛了。
“拿去給那小畜生,就說是我賀他突破九品宗師的賀禮。”他吩咐身邊的小廝,想了想又覺得不妥,“算了,我自己去。”
他賈赦親自登門,總該給幾分面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