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來。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暮色中的榮國府漸漸近了,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光暈籠罩著那對石獅子,看上去與往日並無不同。
賈環還沒到角門,遠遠便看見一個人影在門口張望。
王熙鳳。
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焦躁。
見賈環策馬而來,她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哎喲我的環兄弟,你可算回來了!”她一把拉住賈環的袖子,壓低聲音,
“府裡之前可出大事了!”
賈環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小廝,淡淡道:“什麼事?”
王熙鳳拉著他往裡走,邊走邊把榮國府之前的風波說了一遍。
從賈赦帶頭鬧事要開宗祠逐他,到王夫人在背後煽風點火,再到賈珍在寧國府那邊也沒閒著——一樁樁一件件,說得又急又快,像是憋了好久終於找到了人傾訴。
“你是不知道,大老爺那日在老太太跟前鬧得多兇,說什麼‘賈環惹了滅門之禍,若不逐出去全家都得陪葬’。”王熙鳳學得惟妙惟肖,末了冷哼一聲,
“如今你贏了,他又巴巴地捧著一堆破玩意兒去聽濤軒送禮,被晴雯那丫頭頂了回去。堂堂榮國府的大老爺,被一個丫鬟堵得說不出話,你說好笑不好笑?”
賈環面無表情地聽著,腳步不停。
“還有太太。”王熙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後來政老爺知道了,扇了她一巴掌,讓她在佛堂裡待著不許出門。”
賈環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笑意卻沒到眼底。
“這些人,看來是真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王熙鳳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太瞭解賈環了。
他不生氣的時候反而比生氣的時候更可怕。
“環兄弟,你打算怎麼辦?”王熙鳳試探著問。
賈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暮色中,他的眼睛幽深如潭,看不清底。
“銀子停了的事,她們怎麼說?”
王熙鳳撇了撇嘴:“大老爺來找過我,拿身份壓我,讓我把銀子恢復。我說銀子是你的,我做不了主,把他打發走了。太太那邊倒是沒動靜,估計是被老爺罵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