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歪在榻上,正閉目養神。
聽見這話,眼皮都沒抬,只是淡淡地問:“又怎麼了?”
“怎麼了?”賈赦一拍扶手,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斷了各房的銀子不說,還把府裡的那些好丫鬟都調到他那兒去了!今兒一早,我屋裡跑了一個小妾,兩個大丫鬟也被調走了!我堂堂一等將軍,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老太太您說說,他賈環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賈家一個小輩,花銀子給府裡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當初要不是有賈家,他早就餓死在外頭了!如今翅膀硬了,倒騎到長輩頭上來了!”
賈母緩緩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賈赦見她不吭聲,以為是在猶豫,便又添了一把火:
“老太太,您要是不管,我就去禮部告他!我是一等將軍,朝廷命官,還怕他一個毛頭小子?他再厲害,還能大過國法去?”
他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可賈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得他心裡直發毛。
其實賈赦今天會這麼大火氣,不單是因為丫鬟被調走的事。
今天一大早他起來,發現小妾跑了一個,兩個大丫鬟也被調走了,氣得在屋裡罵了半天。
更讓他窩火的是,他翻箱倒櫃找銀子,準備出門應酬,結果發現——一文錢都沒有了。
他堂堂一等將軍,出門連杯茶錢都掏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有什麼臉見人?
沒辦法,他翻出了幾把他最心愛的扇子。
這幾把扇子是他花了大價錢從南邊弄來的,有前朝名家的真跡,有當世大儒的題跋,平日裡寶貝得不行,誰都不給看。
如今實在沒辦法了,只好讓下人拿去賣了換銀子。
結果下人回來說——幾百兩。
幾百兩!他當初買的時候,花了整整五千兩!
賈赦差點沒當場吐血。
可氣歸氣,銀子還是得用,只好咬著牙賣了。
幾百兩銀子拿在手裡,他又氣又恨,這才跑到賈母這兒來告狀。
賈母聽完他這一通抱怨,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面前這個長子——頭髮花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比一道深,穿著倒是體面,可那體面底下,是一個空殼子。
一等將軍的爵位,聽著唬人,實際上什麼都沒有。
銀子沒有,本事沒有,連個丫鬟都留不住。
她忽然覺得很累。
心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