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淚水在他沾滿沙土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看上去滑稽極了。
“環兄弟,從今往後,我薛蟠這條命就是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跳河,我絕不找繩子。你要是哪天缺錢花了,我薛家的鋪子、莊子、銀子,你隨便拿!”
賈環伸出手,在薛蟠肩上拍了拍。
“行了,沒事就好。”
他的目光掃過薛蟠手中的雞腿,又看了看車轅旁邊扔了一地的雞骨頭,笑了一聲。
“胃口還這麼好,看來確實沒受什麼大罪。”
薛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油,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
“這不是……這不是被關了這些天,嘴裡淡出鳥來了嘛。”
賈環搖了搖頭,不再理他,轉身面向營地。
千餘名驍騎衛在河床兩側排開,聲勢不小。
篝火的光芒將整片營地照得通明,士卒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打了勝仗之後特有的亢奮和鬆弛。
“傳令下去。今夜在此休整,明早出發。各部埋鍋造飯,安排好崗哨輪值,其餘人吃飽了早些歇息。”
“是!”
千人的應諾聲匯成一片,在乾涸的河床上空迴盪。
營地很快熱鬧了起來。
這支驍騎衛是精銳,時常外出任務,野外紮營的本事早已刻進了骨子裡。
不用多做吩咐,各個隊伍便有條不紊地忙活開了。
有人從輜重車上卸下鐵鍋和糧食,有人去河床兩側蒐集乾枯的胡楊枝和駱駝刺當柴火,有人將戰馬牽到河邊飲水喂料,有人在營地外圍佈置鹿砦和絆馬索。
不多時,幾口大鐵鍋架在石頭上,柴火燒得噼啪作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戈壁灘上條件簡陋,做不出什麼精細的菜餚,但絕對能讓人吃得飽,吃得好。
一鍋羊肉燉得滾爛,用鹽和粗陶罐子裡醃著的野蔥薑蒜一同下鍋,柴火慢燉了大半個時辰,肉香混著蔥姜的氣味飄出去老遠。
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一鍋烙餅在另一堆火上烤著,餅子在熱鍋上鼓起氣泡,表面漸漸變成焦黃色,麥香混著柴火煙燻的氣味,惹得剛啃完燒雞的薛蟠又伸長了脖子。
還有一鍋菜乾湯,菜乾是雲州本地的沙蔥和野芥菜曬的,雖然比不得新鮮菜蔬,但在戈壁灘上能吃上一口帶綠的湯水,已經是難得的享受了。
又掰了幾塊乾酪進去,煮出來的湯帶著一股子奶香和鹹鮮,就著烙餅吃,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賈環終於吃上了羊肉湯和餅子,補充體力,放鬆心情。
薛蟠端著一隻粗陶碗蹲在他旁邊,吃得稀里呼嚕,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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