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進定遠侯府時,正是午後。
庭院裡桂花樹下襬了一張花梨木長案,案上幾碟細點、一壺新沏的楓露茶,旁邊散放著幾疊詩稿。
探春正捏著一支筆,對著一首未成的七律蹙眉推敲;
惜春在一旁研墨,墨汁濺到了袖口上也沒發覺;
迎春拈著一朵桂花,出神地望著枝頭。
林黛玉坐在竹椅上,手中一卷書半掩著臉,看得仔細。
薛寶釵和史湘雲品茶閒聊。
當小丫鬟跑來彙報這個訊息,眾女都不由得站起身來,仔細詢問。
這時,趙姨娘從迴廊那頭快步走來,腳步匆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憂色,走到桂花樹下便站住了。
“環兒追那個殺手去了。街上都在傳,說驍騎衛的大都督和左都督兩個人聯手都沒拿住,環兒一個人追出去——”
她絞著帕子,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探春微微一笑,聲音清朗而篤定:“太太不必擔心。環弟是什麼本事,您還不知?雲中城三大高手都攔不住他,一個暗影樓的殺手翻不了天。他既敢追,就有把握。”
趙姨娘聽了,絞帕子的手鬆了些,卻仍忍不住朝門口方向望了一眼。
眾女都清楚賈環的本事,並沒有多緊張。
探春重新提起筆,目光落回詩稿上,庭院裡一時靜了下來。
只有史湘雲低聲嘟囔了一句“環哥兒當然不會有事”,便低頭去撥弄茶盞裡的茶葉。
但這件事,就像往平靜的池水裡投了一顆石子。
漣漪很快就散了,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石子已經沉到了水底,沉在每個人的心底。
林黛玉、薛寶釵和史湘雲,鬼使神差的互相對視了一眼,很快又移開。
她們都清楚,眼前的安寧、院子裡的桂花香、案上的茶與詩,這一切都是賈環用刀劍拼出來的。
沒有他在外面擋著風浪,她們哪來的閒情逸致在桂花樹下作詩品茶。
她們平日偶爾也鬧小性子,也爭風吃醋。
可這一刻,一個默契的念頭同時浮上了每個人的心頭,或許,她們也該讓他安心。
……
榮國府,賈寶玉的書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歪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邊擱著一碟蜜餞和半盞殘茶。
一個小廝剛從外頭打聽了訊息回來,把暗影樓堵門挑釁、大都督左都督雙雙落敗、賈環追出城去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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