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三人齊齊吃了一驚。
雖然他們算過日子,猜想薛德民一行人也差不多該回來了,但岑柏會派人來報出如此準確的日期,他們還是免不了要驚訝的。
薛長林忙上前問:“可是雪律那邊來信了?他們如今在路上麼?”
那小護衛猶豫了一下,才道:“是在路上。他們是跟著李駙馬一行人過來的。因著朝廷新封的大帥馬上就要到德州了,李駙馬趕來拜見,順道養傷,見謝少爺他們也要過來,便拉著謝少爺一起同行。”
興雲伯府的護衛們十分有章程,確定了一行人回程的進度後,提前兩三天打發人快馬回德州報信了,免得德州這邊不知情,會手忙腳亂。
薛長林與老蒼頭還沒反應過來,謝詠、薛德民一行人與李駙馬同行,意味著什麼,薛綠已經先想到了:“他們與李駙馬同行?那同行的人裡頭,是不是還有洪安?”
如今朝廷已經任命了討逆大軍的新統帥,打了大敗仗的耿大將軍徹底失勢了,洪安對他未必有多麼忠心,不可能願意陪著他一同落魄。此前滹沱河大戰的時候,洪安救了李駙馬,憑著這份救命之恩,還怕後者不庇護他麼?
李駙馬既然要庇護他,就沒理由把他扔在前線不管,多半是要帶著他一道走的,無論是來德州,還是回京。
如今李駙馬又要讓謝詠與薛德民一行人與自己同行,難道不知道他們與洪安都有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如果他知道,那他這麼做又是什麼意思?
老蒼頭與薛長林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頓時臉色大變。
小護衛的神情十分尷尬,乾巴巴地道:“報信的人說,洪安確實也在隊伍裡,不過儘量不跟謝薛兩家的人碰面。李駙馬說,他知道謝家與洪安有仇,他已經教訓過洪安,洪安也知道錯了,今後保證不敢再犯,也不會再胡亂說汙衊謝大人清譽的話,請謝少爺暫時忍一時之氣,只當看在他的面上……”
薛綠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殺父之仇,也是能輕易忍下來的?救了他李駙馬命的人就這麼金貴,被害死了親人的苦主們都不能向兇手討還公道了?!
這位李駙馬當初礙於耿大將軍的臉面,不曾應下謝家的求救,如今倒是厚著臉皮對謝家提出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了,不過是以勢壓人罷了。
大伯父薛德民也就罷了,小小的秀才,身邊還帶著一大家子老弱婦孺,如何能與高高在上的駙馬對抗?可謝詠呢?難道他真能忍下這口氣,還真的乖乖與李駙馬、洪安一道同行回德州?!
薛綠不明白謝詠是怎麼想的,薛長林已經忍不住問出口:“李駙馬這麼說,謝雪律就答應了?我不信!就算他會答應,我爹也不可能答應的!”
小護衛好聲好氣地勸他消氣:“薛大公子,你別惱,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如今北邊不大太平,據說從春柳縣到德州這一路上,已經出現好些亂兵擾民之事了,還有山賊盜匪出沒。謝少爺跟薛大先生一行人,多是些老弱婦孺。
“雖說有不少護衛在,但這麼多人趕路走不快,真遇上事了,逃都逃不掉,萬一有個好歹咋辦?可他們若是與李駙馬同行,有大隊精兵部將沿路護送,無論是宵小還是潰兵,都不敢來犯的,這一路上自然可保太平。謝少爺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這麼說也有道理。薛德民與李駙馬素不相識,又與洪安有仇,卻還是答應了這樣的安排,自然是因為考慮到所有人的安危。
薛綠默默嚥下了這口氣,但想起謝詠,她的心情也有些發沉。
哪怕他是為了大局,才接受了與仇人同行,但每天看到仇人活蹦亂跳,活得好好的,自己卻無法傷害對方,以報父仇,他這一路心裡該有多麼憋屈呀!
薛長林與老蒼頭光是想象,都覺得心裡憋屈不已:“這叫什麼事兒呀?李駙馬也未免太過強人所難!”
薛綠問那小護衛:“李駙馬到底是怎麼跟謝世兄說的?讓他暫時忍一時之氣嗎?這個‘暫時’是到什麼時候為止?他是不是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要護住洪安了?
“先前洪安的殺人案,是被耿大將軍強行壓下去的,但朝廷始終沒有定論。如今耿大將軍失勢,會不會有人翻出此案重審?若是朝廷堅持要將洪安法辦,李駙馬也打算庇護到底麼?”
小護衛窘迫得滿臉通紅:“我不知道呀,岑哥沒跟我們說。回來報信的人,也不清楚謝少爺是怎麼跟李駙馬說的。總之……謝少爺再過兩日就能回來了,到時候姑娘問他就是。”
小護衛大約是擔心薛家人會繼續追問下去,他卻什麼都答不上來,趁著薛家三人都在發愣,連忙告辭離開了。
老蒼頭關上大門,回頭看向薛綠與薛長林,三人的表情都十分複雜。
本來,聽說薛德民一行人即將抵達德州,與他們團聚,他們理當感到高興才是。
然而眼下薛德民與謝詠一行人因為李駙馬插手,被迫與殺親仇人洪安身處同一個隊伍之中,還要與對方和睦相處,不得喊打喊殺,正常人又怎麼可能有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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