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回想起自己重生以來的經歷,就覺得心潮澎湃。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世,睜開眼卻已是父親去世之後了,來不及挽回今生最大的遺憾。
好不容易說服家人,前往德州找到石家人,追回父親留下的收藏,卻又得知馬玉瑤也重生回來了,還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成了殺父仇人之一。
好不容易與謝詠相見,以為總算有了同伴,卻發現他根本不認識自己,顯然並沒有重生。她想要找個信得過的人商量事,都不知道該找誰去。
重生一世,這種經歷實在是太特別了,特別到她不敢跟任何人透露。可她心裡又有許多煩惱,很想要找個人商議商議,討論一下未來該怎麼走。雖然謝詠依然是那個正直善良又可信的人,可他不記得上輩子,又怎能成為她真正的同伴呢?
如今,這一切煩惱都不復存在了。
薛綠看著謝詠那張五官有些陌生、表情又好像十分熟悉的臉,終於確定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了,從今往後,終於又擁有了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她忍住了湧上心頭的淚意,深吸一口氣,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詢問:“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離開德州前,明明還什麼都不記得。”
謝詠給她添了半杯茶:“在看到父親遺體的那一瞬間,我就記起來了。當時幾乎沒當場暈過去。也不知道老天爺是怎麼安排的,早前讓我什麼都不記得,卻在那時候讓我想起了一切。”
薛綠猜測:“你其實是在那一刻重生回來的吧?據我所知,象我們這樣回到上輩子的,就只有你、我和馬玉瑤三人。馬玉瑤回來得最早,我回來時,剛剛埋葬了先父,你則是最晚的一個。
“馬玉瑤回來時是什麼情形,我不知道,但我回來時,正躺在床上歇息,家裡人根本沒察覺有什麼異樣,就好像我只是閉眼、睜眼之間,皮囊裡就換成了上輩子的我似的。”
謝詠若有所思:“可能吧。我事後回想起來,只記得我正與馬玉瑤爭搶徐真的東西呢,周圍便忽然光芒大作,我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就已跪倒在先父棺前了,然後我就記起來發生了什麼事,那一刻真真是頭痛欲裂。幸好我習武多年,內力也算深厚,才好不容易熬了過來。”
家裡人見到他當時的異狀,只當他是因為看到父親遺容,傷心太過,方才面色蒼白,幾近暈倒,沒有人起疑心。他本身也是個謹慎的人,等發現自己經歷了什麼事後,很快就鎮定下來了,雖然依然為自己“醒來”太晚,不曾阻止父親被害而傷心懊惱,但他好歹沒露出破綻來。
等到夜深人靜時,他重新梳理今生的經歷,才發現了薛綠這位世妹的異樣。他的人生已經被馬玉瑤篡改得面目全非了,本來要在幾年後才遇見的人,提前認識了,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可他再次見到薛綠時,卻根本不敢與她相認。
“為什麼不敢?”薛綠不解,“我當初見你時,也盼著你就是我上輩子認識的謝雪律呢。無奈你當時看我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陌生人,我才不敢與你多說什麼。可你回想起上輩子時,你我已經相熟了,你有什麼不敢跟我說的呢?”
謝詠苦笑:“我怎麼敢呢?我認識的是宮人石六娘,可你卻是薛七先生的獨女薛十六娘。雖說你們長相十分相似,但又有許多不同之處。再者,哪怕你有改名換姓的可能,我又不知道你的身份來歷,怎知你是不是重生回來了?若你不曾重生,我與你說這些話,你只會把我當成是瘋子吧?”
他不知道曾經熟悉的“石六娘”是怎麼進的宮,在進宮前又曾經歷過什麼。上輩子他和他的父母都不知道,母親過去的舊友嫁去了春柳縣,生了個女兒叫薛綠,父母雙亡後,不知為何離開了家鄉,頂著“石六娘”的名號進宮做了奴婢。
若是他們知道,又怎會讓薛綠淪落到那般悽苦的境地?
萬一,如今的薛綠正走在自己本來的人生道路上,她本來就該在這個時節到達德州城,遭遇劫難、改名進宮,乃是後來發生的事,那他又怎敢輕易向她透露重生的秘密呢?
薛綠聽了謝詠的解釋,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完全能理解對方的顧慮。想當初,她發現謝詠不是上輩子熟悉的他時,也立刻打消了與他相認的念頭,就是因為“重生”這種事,太過離奇了。沒有經歷過的人,只會覺得那是瘋話。她還有許多事要指望謝詠這位世兄幫忙,怎麼能讓他誤以為自己是個瘋子?還不如當作彼此只是陌生人,正常交際往來的好。
不過,如今兩人既然已經相認,這些顧慮便都可以拋開了。
薛綠向謝詠坦白:“上輩子我沒有帶著大伯父與大堂兄一塊兒來德州,只帶了奶孃,結果奶孃被石家人害死了,我被困在石家,頂著罪眷身份,也不敢逃出去見人,最終被石家帶進京城去了。
“他們家把我當成半個丫頭使喚,唯有石六娘對我還不錯。石寶生跟著黃夢龍四處鑽營,為了攀高枝兒,想把妹妹送進宮去,可報上了名,古家卻來提親了。石家人兩邊好處都不想放棄,便把石六娘嫁進了古家,讓我頂著她的名字,進宮做了宮人。”
謝詠點頭:“我原本沒留意石家的情形。昨兒在你家門外遇見石家女兒,聽說她閨名是六娘,我才猜想,你興許是借了她的名字。上輩子我爹不在春柳縣,估計朝廷對你們這些被洪安害慘了的苦主更加苛刻,你興許成了附逆罪人家眷,怕被人發現,才用了別人的名字,倒沒想到你是被石家人逼著進宮的。”
薛綠笑笑。她並不後悔上輩子進宮的事。宮裡的日子雖然辛苦,但她也成功擺脫了石家人的控制,而且還認識了東海劍廬的弟子們,學會了劍法,有了自保之力。
若不是她被莫名其妙帶回了四年前,等到燕王帶兵殺入皇城,坐上皇位,遣散宮人時,她完全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出宮去,找到有仇的洪安與石家人報復,而不再是眼睜睜看著仇人風光無限,自己卻無能為力。
說起仇人,她又想起了早前有過的疑問:“洪安是怎麼回事?馬玉瑤為何非要拉攏他?為什麼你會覺得,李駙馬會將他舉薦去擔任太平門或玄武門的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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