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的衛所駐地在城外,從城中軍營過去,一路都是大道。
然而張保在押送洪安時,出了城後,卻故意拐上了一條偏僻少人的小路。他笑著對另外兩名負責押送計程車兵說:“這條路更近些,能省不少時間呢。”
兩名士兵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吭聲。他們又不是不認識路,怎會不知道這條路根本算不上是什麼捷徑呢?
然而他們出軍營後,就被張保各塞了兩個小銀錠,說是請他們吃酒,謝過他們押送犯人的辛苦。他們心裡清楚,張保必定是要在路上對洪安這個犯人做些什麼的,可大將軍都沒攔著,他們這些小兵又何必多事呢?
那兩個銀錠加起來也有五兩,足夠他們吃香喝辣好些日子了,帶回去家裡,家裡婆娘小子們也必定歡喜。難道他們還能把銀子還回去不成?
士兵們沒吭聲,張保就成功把洪安帶上了那條偏僻少人的路。眼見著路越走越偏,洪安回想起方才張保跟兩名士兵竊竊私語的情形,方才回過味來:“你們想做什麼?李大將軍可是發了話的,你們得把我全須全尾地送到衛所監牢去!”
張保打量著道路前後都沒有人經過,左右更是僻靜的田野,便也懶得再作什麼偽裝了,冷笑著對洪安道:“放心,我答應過李大將軍,自然是要把你全須全尾地送到地方的。只是……全須全尾又不是完好無缺。你平白無故害得我前程盡毀,如今又失了靠山,也得容我出一口氣吧?”
洪安警惕地瞪著他:“你想怎樣?!我告訴你,我背後可還有貴人撐腰呢,別以為李駙馬不管我,你就能對我生殺予奪。真的傷了我,就怕你擔不起責任!”
張保大聲嘲笑:“你還有貴人撐腰?誰呀?除了李駙馬,如今還有誰會理你麼?你該不會想說耿大將軍吧?可惜,他老人家如今自身難保了。誰叫他有眼無珠,放著我這等跟著他南征北戰多年的忠心部下不信,偏要信你個嘴上無毛的小子呢?如今可不就遭了報應?!”
洪安諷刺地看著張保:“你一個通敵背主的小人,也好意思往自個兒臉上貼金?但凡我手裡證據足些,你都休想活到今天!”
張保一聽這話,頓時暴怒,抬腳就將洪安揣翻在地:“閉嘴!我沒有通敵!是你通敵,還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洪安躺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依然充滿了嘲諷:“在我面前裝什麼呀?你若當真什麼都沒做,別人又怎會告訴我,你私通了燕王?方才李大將軍與駙馬爺說的話,你難道沒聽見,他們都清楚我沒通敵,是你在挾私報復,誣告於我罷了。
“如今你還在押送途中動手打罵我,更是現成的證據。等我到了衛所,定要告你一狀。到時候,你還想有機會戴罪立功?只怕立刻就要被投入大牢了。我還有靠山能撈我,而你呢?誰還能來撈你出去?”
張保聞言,卻沒有發火,反而還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因為你根本就到不了衛所!”
洪安皺了皺眉,掙扎著從地上翻坐起來,瞪向張保:“你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有膽子違抗主帥之命?!”
“誰說我抗命了?”張保抽出腰間的挎刀,輕輕按在了捆綁住洪安雙手的麻繩上方,“我可是規規矩矩把你押送去衛所的,是你居心叵測,途中故意裝老實,迷惑了我們,卻趁我們不注意時掙脫繩索逃走了。我與這兩位兄弟追趕上去,你卻奪了刀,企圖殺我們滅口,我們也是不得已,方才將你當場斃命的。”
洪安大驚,猛地轉頭看向那兩名士兵。兩名士兵也很意外,皺著眉對張保道:“張將軍,這麼做不大妥當吧?萬一被查出來了……”
“兩位兄弟安心。”張保慢條斯理地將刀按了下去,割斷了洪安手上的第一圈麻繩,“這件事全都由我出面,你們不必操心,也不必動手。等回去了,你們只管說,第一時間被這廝打暈了,後面的事一概不知,如此就足夠了。事成之後,我必有厚報。”
兩名士兵還在猶豫。雖說張保的條件挺吸引人的,但這種事可大可小,萬一上頭要徹查,他們可是絕對沒辦法擺脫罪名的。為了五兩銀子,不值當……
但如果張保果真能矇混過關,他許諾的厚報,又很有吸引力……
眼見著兩名士兵居然還真有幾分動心了,洪安心中更加驚慌。他猛然扭頭看向張保,對方的眼神顯然已經將他當作死人了,只怕是真的存了心,拼著受罰,也要置他於死地了。
這怎麼可以?!他還有大好前程呢!他已經攀上了皇親國戚,只要馬家願意出手,就算他逃走了,事後也不是沒希望脫身……
洪安當機立斷,抬腳就衝著張保下腹狠狠踢去,趁著對方痛到彎腰之際,飛快地掙脫掉手上已經被割脫的麻繩,同時一躍而起,轉身迅速逃走。
“他逃了!他真的逃了!還不快追?!”張保冷不防被踢了一腳,卻沒有暴怒,反而在疼痛緩過來後,興奮地抽出挎刀,追了上去。
兩名親兵愣住了,猶豫了一下,方才抽刀跟上。
洪安踢的那一腳為他爭取到了不少時間,張保雖然正值壯年,武藝也高強,但慢了這幾步,過後竟然就真把人追丟了。
沒有了洪安,這場戲還怎麼唱下去呢?
張保有些氣急敗壞,環視了周圍的地形一眼。擋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窄小的溪流,溪水清澈,水底一看就沒藏什麼人。倒是周圍的田地寬闊,還有些山石、樹叢、鄉道、村居,說不準洪安會躲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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