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蒼頭雖然對石家有很多不滿,但對於黃山先生夫婦以及他們的學生們有利的事,他還是很樂意去做的。
他親自去見了幾位與薛家同行前往青州的黃山門生,告訴了他們薛綠答應將父親生前著作、藏書借給古仲平看的事,也提到目前石六娘就在把兄長手中的書本筆記教義另抄一份,送給未婚妻古仲平,而這件事是得到了薛綠支援的。
她還把兩位目前正在京中宦遊的黃山門生的名刺交給了古仲平,以方便他進京後求學。考慮到他即將迎娶石家的六娘,她特地把這件事告知諸位世叔世伯們,請他們不要因為石寶生的緣故,就遷怒無辜。
幾位世叔世伯都很吃驚,但訊息是老蒼頭帶來的,自然不可能有假。他們心中更多的是感動,認為薛綠這個世侄女一向對石家十分冷淡,會特意向古仲平示好,只怕是看出了他們幾個人的窘境吧?
他們如今倚仗著古家嫡支,才能順利離開德州,前往青州躲避戰亂,一路上食宿周全,安全也有護衛保障,十分安心。按理說,他們應該對古家嫡支禮敬三分才是。
然而,古家嫡支即將過繼的嗣子,卻又是石家的女婿,這就讓大家十分尷尬了,不知該怎麼對待他。
對他親近了,就怕石家的苦主薛綠心裡不好受;對他冷淡了,又怕古家嫡支心生不滿,認為他們都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古仲平偏偏還是個親切開朗的好性子,主動與各家人結交。他們只能讓家中的年輕子弟出面與他接觸,自己卻拿捏不好個中分寸,擔心時間長了,會叫古家嫡支看出來。前往青州的旅途中,大家會有什麼不愉快。
如今才過了一天不到,古家嫡支還沒反應過來,薛綠主動向古仲平示好,黃山門生們也就能順水推舟,藉口家中小輩與古仲平交好,友好客氣地接受這個年輕小輩的拜見了。
其實古仲平也沒做錯什麼,反而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他的未婚妻石六娘又是在家中做不了主的老實姑娘,只要薛家不在意,眾黃山門生們其實對前者是沒有什麼不滿的。若是不需要顧慮薛家,他們也樂得自家子弟多與古家嫡支的未來繼承人親近。
當天稍晚的時候,古仲平藉口拜訪一位昨日曾同行進城玩耍的新朋友,順道向新朋友的父親請教了文章,得到了後者親切又細心的指導。
這場會面過後,雙方都十分滿意。
長輩很滿意古仲平是個聰明好學的後生,看起來也很有讀書的天分,若是能為師門增添這麼一位新人,黃山門下日後就會更加興盛了。
古仲平也很滿意,他能感覺到自己並未受到大舅哥的牽連,很有希望結交黃山門下的人脈。嗣父誇獎了他,他也覺得自己學業有望,對未來更有信心了。
他私下對未婚妻道:“薛姑娘真是厚道。她盼著你我二人日後能過得順心如意,若我學業順利,仕途有望,還能為薛七先生爭一爭身後名。我們應該牢記這份恩德,將來有機會,定要回報才是。”
石六娘鄭重點頭:“將來若是在京中有人問你跟著哪位名師讀過書,你就把薛七先生提一提。薛七先生若不是運氣不好,一直留在老家守孝,憑他的才學,早就該聞名天下了。偏我哥哥還不爭氣,辜負了他的一番苦心……”
石六娘心裡有些不好受,薛綠已經把為亡父揚名的指望寄託到古仲平這個八竿子打不到的人身上,估計是真的對她哥哥石寶生死了心。
可是這又能怪誰呢?她哥哥自個兒不爭氣,不但背棄了恩師,到了德州後也荒廢了學業,如今說是要重新撿起書本苦讀,可一天下來也沒見他背幾篇文章,哪裡象是會有出息的模樣?
哥哥怕是真的廢了……
也罷,哥哥沒希望了,薛七先生留給哥哥的東西,她都可以抄給未婚夫古仲平。只要古仲平學有所成,薛七先生的心血就沒有白費……
橫豎當初二叔在臨終前求薛七先生,只是盼著石家有人能實現他金榜題名的夙願,侄兒做不到了,侄女婿能做到,也是一樣的……
石六娘心安理得地做了決定。她甚至沒有告訴父母兄長,古仲平獲得了同行的黃山門生認可的事實。石老大夫妻自覺與同行的其他人家格格不入,生怕叫人小看了去,從不主動與人結交,自然也沒什麼人會告訴他們,客店裡發生了什麼事。
能聽到傳聞的,除了有古仲平作為訊息來源的石六娘,也就是來旺與廚娘了。然而廚娘不懂得這些彎彎繞繞,只顧著埋頭幹活,來旺得了石六孃的囑咐,也不會多嘴,因此石老大夫婦都被蒙在了鼓裡,只顧著算計自己手上的錢財,為路費與進京後的花銷以及女兒的嫁妝發愁。
石六娘得到了薛綠借出的首飾,透過古仲平,在濟南城打聽到了一家很有口碑的典當行,把其中幾件樣式喜慶卻略嫌老氣的金首飾當了死當,換得了一百二十兩紋銀。剩餘的首飾,她就先小心收了起來,對家人只說是古仲平的私房。
她拿出五十兩銀子給父親,道:“仲平哥說了,離開濟南城後,路上可能會遇到截道的,雖說車隊有護衛,但僧多粥少,未必能護得我們周全。這是他的私房,爹爹拿去買兩匹好點的馬,好讓咱們家的馬車能走得快些,遇到危險了,也不至於掉隊。這都是仲平哥的臉面,咱們不能再讓人笑話他了。”
石老大明知道自家必須要買馬換馬了,卻還是捨不得銀子,就是盼著未來女婿出銀子,如今見到了銀子,還有什麼好猶豫的?立刻收了下來,滿面笑道:“真是好女婿!閨女呀,當初你挑中這個女婿,眼光真是再好不過了!”
石六娘乾笑了兩聲,叮囑他:“別太張揚了,不要到處跟人說,這是仲平哥出的銀子。他家裡人知道他還未成婚,就把銀子拿給我們家花,會不高興的。過繼的事,畢竟還未成禮呢……”
石老大忙道:“好閨女,你放心,這件大事比什麼都重要,爹自然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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