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被母親直白的問話惹得漲了個大紅臉:“母親,您說什麼呢?!”
謝夫人卻沒功夫理會兒子害不害臊了,她把方才趙二奶奶來找她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道:“今兒小綠救了許多人,雖然難免會有些死板的人覺得她一個大家閨秀不學針鑿女紅,舞刀弄槍的不象話,但世間總會有明眼人能看出她的好處。
“眼下隨我們同行去青州的有好幾家黃山門生,這些人都有才學有見識,非是一般腐儒可比。他們本就是小綠父親的同門好友,本就對她關愛有加,如今更是覺得她惹人憐愛了。這些人家中都有年紀合適的子侄,但凡有一個生出了聯姻之念,你以為你是人家的對手?!
“他們都是黃山門生,人品才學都沒什麼毛病,而且知根知底。薛大父子幾個還要指望向他們請教學問,才能保得日後科舉順遂,一旦哪個人開口提親,薛大就有八成可能會答應!剩下兩成,還得看小綠本人的意思,可你要是什麼都不說,小綠拿不準你的心思,天知道她會不會答應人家?!”
謝詠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卻很快平靜了下來,雖然臉上紅暈未消,但他的情緒並不驚慌:“母親,您別擔心。就算那幾位先生有意為自家子侄求娶十六娘,十六娘也不會答應的。”
謝夫人敏銳地盯住兒子:“你怎知道她不會答應?她跟你說過了?”她忍不住用力拍了兒子一記,“她若是連這種話都跟你說過了,你還不開口提親,象話麼?!”
謝詠捱了母親一記狠的,並不覺得疼,只是微笑道:“她沒有跟我說過,但我知道她心裡是這個意思。”
謝夫人遲疑地看著兒子:“雪律,你跟娘說實話,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娘覺得小綠很好,就盼著她能給我做兒媳。說實話,若不是她跟那姓石的後生婚約定得早,今年初咱們家剛到春柳縣時,我就想要上門提親的。”
可惜了,她太晚知道過去好友的情況,並不知道關素瓏竟已因病去世了。但凡對方還活著,就憑她倆的交情,還怕這門親事說不下來麼?!
謝詠一直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母親,兒子不瞞您,兒子……也有同樣的想法。難得能遇上一位與我性情相投的姑娘,若是錯過了她,我怕是再也不能遇見這麼合適的人了。只是……”
他猶豫著沒有說下去,謝夫人頓時急了:“只是什麼?你心裡若有什麼顧慮,只管說出來,娘也好替你參詳參詳?”她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是因為薛家與咱們家如今都在重孝之中麼?這事兒好辦,世人慣來便有百日熱孝內成親的說法,如今沒人讓你們在熱孝內成親,但只是定親,也是可行的吧?”
想想謝懷恩與薛德誠二人,去世至今都還未滿百日,等兩家到了青州後安頓下來,再給謝詠與薛綠辦定親儀式,完全是合情合禮的。謝懷恩在天之靈,必定樂意看到獨生愛子能娶得一位賢妻;而薛德誠在九泉之下,也必定樂意看到獨生愛女終身有靠,不會因為他錯選的白眼狼未婚妻,而耽誤了青春。
這乃是兩廂得宜的好親事,謝夫人相信,無論是薛家還是自家,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只是這件事要快,必須得趕在那些有適齡未婚子侄的黃山門生們開口之前定下來,否則謝夫人真擔心,薛家人一心衝著科舉去的,會嫌棄自家兒子是個武夫,兩眼只看見那些書香人家的後生了!
謝詠聽了母親的話,仍舊是欲言又止。謝夫人卻不想再追問了,只要確定了兒子的心意,後面的事她來操辦就行。
謝夫人瞬間覺得身體裡忽然又有了力氣,精神彷彿也振作了許多。她扶著床頭站起了身,走到桌邊,翻出了文房四寶來:“既然要給你訂親,要忙活的事情就多了。哪怕是熱孝內倉促為之,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少了,不能委屈了小綠……”
她拿自個兒杯中的冷茶水磨了墨,提筆寫起了提親的章程。雖說從來沒經手過這種事,但她有個適齡未婚的兒子,對於兒子娶親的禮數程式,早就在心裡盤算過無數次了,如今總算派上了用場:“我們得請一位大媒出面,去向薛家提親才行。只可惜古大老爺剛沒了兒子,不適合出面,趙家……趙家不行!”
謝夫人想起趙二奶奶說過的話,立刻否決了這個人選。可高舉人家與謝家並不相熟,她還能找誰呢?
可惜了,這時候若是肖夫人在,便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她既是謝詠的師叔,又教導過薛綠劍法,有半師之誼……
謝詠看著母親已經開始考慮大媒的人選,說不得今日就要出面相請,明天就要找薛家提親了。他不得不拉住了母親,讓她稍稍冷靜一些:“母親,眼下還不是定親的時候,過些日子再說吧。等咱們在青州安頓下來也不遲。”
謝夫人橫了兒子一眼:“若是過了百日,你們再定親,就會有人說閒話了。必須得是百日熱孝內將婚約定下,才合禮數。再說了……”她頓了一頓,“古家、趙家如今也算與我們家有些交情,總要讓他們看到你與小綠定下婚約,吃了喜酒,才好出發南下吧?他們到了青州,就要與我們分道揚鑣了。”
謝詠見母親彷彿是鐵了心似的,只好跟她說實話:“眼下真的還不是時候。兒子……兒子希望等京城傳來了準信,再上薛家提親。兒子不想給十六娘帶去危險。”
謝夫人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馬玉瑤?你怕她知道你與別人定親,會來橫插一手,故意使壞?!”
謝詠這個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肖玉桃只是跟謝詠有兄妹之情,相處起來親近了些,馬玉瑤便要故意壞其名節,害其性命。若是她知道謝詠與薛綠定了親事,只要力所能及,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為了能嫁給謝詠,馬玉瑤已經害死了那麼多人,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眼下她正以為自己已經取信了謝詠,只等謝詠三年孝滿,便要挾恩逼他迎娶自己了,怎麼可能會眼睜睜看著他另娶他人?!
萬一馬玉瑤要對薛綠不利,哪怕薛綠學劍天賦上佳,也終究時日尚短,功力太淺了,一旦馬玉瑤派過來的人武藝高強,再避開謝詠,對薛綠暗下殺手,只怕薛綠很難避開兇險。
謝夫人大驚失色:“難不成這個馬玉瑤活著一日,你就一日不能娶妻不成?!”
“那倒不至於。”謝詠平靜地安撫著母親,“兒子相信,她很快就要倒臺失勢了。眼下只需要靜心等待京中訊息。無論是李駙馬,還是高師叔,都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