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在隊伍裡不受待見,根本沒有告訴石太太,薛綠要與謝詠定親的訊息。
她大吃了一驚:“真的假的?!我怎麼從沒聽說過?!他們倆都是剛死了老子,還要守孝呢,怎麼就定親了?!”
石寶生無精打采地道:“自然有人告訴我。至於是誰,娘你就別問了。他倆眼下是還未定親,但兩家已經商量好了,要在百日熱孝之內,把定親儀式給辦了。謝家擔心有別家看中薛十六娘做媳婦,會搶在自家前頭定下親事,因此根本不願意等到三年孝滿之後。”
“這怎麼能行呢?!”石太太頓時就不樂意了,“薛十六娘原本是跟你定的親,她若找了別人,你還怎麼哄回她?”
石寶生撇嘴:“所以我讓娘別再提這事兒了,不可能的。人家早兩天就商量好了,估計到了青州後就要把事情定下,聽說謝家還請了古大老爺做媒,古大老爺也答應了。”
石太太跺腳道:“當初咱們家剛離開德州的時候,你老子常勸你跟著你妹子去見薛十六娘,說幾句好話,把人哄回來。你就是不肯去,每次都要找藉口推託,如今怎樣?!薛十六娘有了新的人家,再也不會理你了。你就放著薛家的大好人脈用不著,看著別人得好處去吧!”
石寶生也不敢說自己聽說訊息後就後悔了,這會子只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薛家的人脈也就是幾個舉人、進士,頂多就是再得幾個京城的小官罷了。我們家如今與古家結了親,到了京城自會認識官職更高的人家,用不著羨慕旁人。
“我當初那般堅決地與薛家退親,連薛老師都不肯認了,兩家早就翻了臉,如今落魄了就回頭去求薛十六娘,叫人怎麼看我?我才不要受這個氣!”
石太太咬牙道:“受一時之氣又算得了什麼?只要好處到手就行了。待日後你高中做了官,再也用不著看薛家臉色了,多少氣出不得?如今你的前程還不知道在哪裡呢,就為了一點面子,硬撐著不肯去求人。萬一古家幫襯不了你,你日後沒法出人頭地了,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她左想右想,都覺得不甘心:“不行,不能讓薛十六娘順利跟謝家少爺定親!你的婚事都還沒著落呢,她憑什麼先嫁人?!就算要嫁,她也該先守滿三年父孝,待你在京城找到了好老師,考中了舉人,再說得一門體面的好親,再也用不著她了,她再嫁人也不遲!”
她轉身就要去鬧騰,石寶生心生警兆,連忙起身追了上去:“娘你要做什麼?!這客店裡住的都是他們那邊的人,你可別亂來!”
“我沒亂來。”石太太瞪了不爭氣的兒子一眼,“我就是去跟他們薛家說一說理。薛七剛死,父孝都還未守完呢,她說的哪門子親,嫁的什麼人?!別扯什麼百日熱孝的話,那都是民間小戶人家才有的規矩。他們薛家自詡是書香門第,自然不能做這種不合禮數的事。”
無論如何,薛十六娘也得守足三年孝才能議親。在這三年期間,石寶生得先翻了身不可。
雖說石寶生當初攀高枝,想要求娶魯大小姐,才答應了跟薛家退親,但若是薛家人不較這個真,沒鬧著立刻退親,魯大小姐那邊不能成事時,石寶生也不至於兩頭落空。但凡他還有薛家的婚約在身上,就不會處處聽從黃夢龍的唆使,自然也就不會被連累了名聲,不受黃山門生待見了。
這說起來都是薛家的錯。薛十六娘當初要是不退婚,不就好了麼?他們石家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原本有大好前程的兒子連個像樣的老師都找不著,都是叫薛家害的。她薛十六娘害了人,怎能當沒事人一樣,轉身就高攀縣令家的少爺?!
她薛十六娘是薛七夫妻倆親口許配給他們石家兒子的!石寶生如今又沒有婚約在身,還願意回頭,她怎能先攀了別的高枝兒?!
石太太心裡雖然對薛家不滿,但只要能讓兒子出人頭地,她也不是不能忍一時之氣。可眼看著薛綠要徹底擺脫石家的桎梏,嫁得好人家,一飛沖天了,她兒子石寶生卻連個像樣的媳婦都娶不著,她如何能忍?!無論如何,她也要將薛綠的婚事攪和了不可。
石寶生不過是心裡一時沮喪,才跟母親說了實話,沒想到她竟然如此衝動。這會子他才害怕起來,死死攔在門邊:“娘你可別亂來!這裡不是春柳縣,咱們也沒有跟人鬧事的底氣。那可是謝家,縣太爺家!薛家背後還有那麼多人脈呢,真把人得罪狠了,我可落不著好!”
“你怕什麼?”石太太沖兒子翻了白眼,“謝家是有縣太爺,可那縣太爺不是死了麼?死了就管不著咱們了。至於薛家背後的人脈,那些人橫豎是不可能再幫襯你了,得罪不得罪的,又有什麼不同?況且這事兒咱們佔理,薛十六娘熱孝內定親就是不合規矩。咱們家鄉里鄉親的,還不許咱們挑理了?!”
“人家還沒定親呢,娘去挑的哪門子理?!”石六娘冷著臉開門進來,反手把門給關上了,隨手將一碗蔥油餅往哥哥懷裡塞去。
她原也是給兄長送晚飯來的,沒想到會聽到母親與兄長的對話,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娘如今真是越發厲害了。咱們家在哥哥和薛姐姐退婚的事情上,是不佔理的那一方,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家理虧,如今咱們家居然還有臉去挑別人的理兒?!說出來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石太太如今在女兒面前,有些直不起腰來,但又不樂意輸了氣勢:“我……我如何挑不得他們家的理了?守孝期內,本就不該辦什麼喜事麼……”
“人家薛謝兩家只是有了默契而已,又沒真個辦什麼定婚儀式。”石六娘冷笑著看向母親,“你去挑理,人家大不了不辦了,等到三年孝滿後再說。橫豎謝家只是看中了薛姐姐,生怕薛家提前把她許配給別人,才急著定下的。只要薛家記得約定,眼下定親,還是三年後再定親,又有什麼區別?又哪裡不合禮數了?!”
石太太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服氣地說:“你這死丫頭,你定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吧?居然也不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石六娘冷笑,“你們要攀高枝,與薛家退親,薛家退了。從那時起,兩家就再也沒有了干係。哥哥也不肯認薛七先生做老師了,反而去抱人家殺父仇人的大腿。
“但凡薛姐姐氣性大一些,在報完仇之後,都不可能讓哥哥好過。可人傢什麼都沒做,路上也沒為難過哥哥,還給我添了妝。如此寬仁大度,我們家感激都來不及。娘還要壞人家的親事,傳出去了,難道外人會說咱們家懂禮?不,他們只會說,石家人果然是白眼狼!”
石六娘說著說著,眼淚就忍不住下來了:“樓上就住著古家旁支的人,他們恨不得挑咱們家的錯處呢。娘主動將把柄送上門去,是生怕女兒的婚事太順利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