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世界的路人重生了》第561章 生怨(1)

作者:Loeva·18天前

謝夫人本不是這般尖刻的性子。她原是孝慈高皇后身邊的宮人出身,習慣了遇事要保持莊重冷靜,在京城時素以端莊嫻雅著稱。

然而自打丈夫出事以來,她遇到了許多事,想法就有些改變了。

尤其是在路過德州的時候,可以稱得上是關係良好的世交興雲伯府,在兒子謝詠的師叔肖夫人不在的情況下,興雲伯夫人居然因為嫌棄他們母子身上有孝,便將他們拒之門外,這讓謝夫人感到十分震驚。

在京城,哪怕是素來與謝懷恩政見不同的官宦人家女眷,也做不出來如此不合禮數的行為。

在那一刻,謝夫人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丈夫之死給謝家帶來的影響。她原以為自己還有些體面,可事實上這份體面早就不存在了。丈夫死於貶官任上,兒子離開皇城宿值的差使,回鄉守孝,在肖家這等親友看來,原來已經是可以翻臉不認人的破落戶了。

薛家與一眾黃山門生的禮敬讓謝夫人心情好轉了些,古家嫡支又因為謝詠的恩情,一直對她關照有加,她以為肖家只是意外而已,心裡只認肖夫人就行了,不再把興雲伯夫人的刻薄放在心上。沒想到,她剛回到青州老家,親友鄉鄰們的態度又一次讓她寒了心。

她費盡力氣把亡夫的棺槨運送回鄉,就只是想讓中年橫死的亡夫能在入土為安之前,爭取一點最後的體面罷了。亡夫生前雖然長年在外,很少有回鄉的時候,可自問也沒少為家鄉著想,做過許多事。青州府的官民不知道就罷了,親友鄉鄰們對此心裡總是有數的,為何還要對亡夫這般冷漠無情?!

連族人都遲遲沒有出現,幫襯他們這一房辦喪禮。這叫什麼?人才走,茶就涼了?!

就算亡夫謝懷恩不得皇帝聖眷,也好歹得了朝廷的追諡。青州府上下有追諡的官員才有幾個?哪怕有人擔心自己沾了謝懷恩的邊,日後在朝中會受連累挨皇帝、重臣的白眼,那也得先讓自個兒有這等資格再說吧?!正經連個舉人都還不是呢,他們犯得著避諱麼?!

謝夫人如今身體不好,剛剛結束了長途跋涉,身心俱疲,一想到丈夫靈堂上冷冷清清,還得靠著舊相識羅府尊、未來親家薛氏一族以及薛家帶來的黃山門生們,才勉強撐起了場面,她就忍不住替丈夫抱屈。

謝懷恩少年得志,年紀輕輕就進了東宮為孝康皇帝效力,一向忠心耿耿,曾多次得先帝與孝康皇帝的讚許,甚至一度官至六部侍郎,若不是與幾位新君寵信的重臣政見不一,哪怕是封閣拜相,也不是沒可能的。

可他如今卻是遭人謀害橫死,連身後的一點體面,都難以儲存。他怎能落到這般境地?!朝廷不該讓忠臣死得如此委屈!

謝夫人在薛綠面前,說話少了顧慮。她哽咽著道:“馬玉瑤害得我們老爺被貶官。她是個惡毒女子,仗的就是皇帝皇后的勢。若沒有帝后縱容,她不過是個深閨弱女,又能做得了什麼?我恨馬玉瑤,心裡……卻更怨宮中……

“倘若老爺出事的時候,朝廷及時替他洗清冤屈,早日懲治了那殺人的狂徒,而不是遲遲不下定論,京中與青州府,就不會流言四起,議論我們老爺是遭了皇帝的厭棄……

“當初齊王在青州府作惡,我們老爺得了老家的信,得知卞老秀才一家遭難,就想方設法收集了許多齊王的罪證,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廢齊王,我們老爺是立了大功的,這難道不是在助皇帝削藩?!

“老爺只是勸皇帝不要一刀切,對所有藩王都連根拔起,有罪的藩王就治罪,有用的藩王還是留著繼續守衛邊疆的好。這是先帝定下的國策,皇帝才登基幾年?就急著推翻先帝的旨意,叫世人怎麼想呢?

“老爺一片苦心,只盼著國泰民安罷了,哪裡就遭了皇帝的厭棄,淪落到如今的下場?他口口聲聲以仁君自居,做的這些事,卻跟仁君毫不相干!他以為有朝中那幾個重臣吹捧他,世人就會成為瞎子、啞巴了麼?!先帝在時,他裝得那般乖巧,卻原來都是騙人的!”

謝夫人不停地流著眼淚:“倘若雄英殿下當初沒出事就好了……雄英殿下沒出事,皇后娘娘就不會傷心病倒。只要皇后娘娘還在,又怎會任由皇帝做出這些刻薄寡恩的荒唐事來?!”

謝夫人忍不住哭了出來。薛綠只能在旁幫著遞手帕。她知道謝夫人這番言論多有不妥之處,若是叫宮中知道,定然要起風波,可誰又在乎呢?

這屋裡只有她與謝夫人兩人,羅媽和丫環剛剛就出去了,沒人聽到謝夫人發洩控訴的話。薛綠自個兒馬上就要跟謝詠定親了,日後便是謝家的媳婦,豈有出賣婆婆的道理?

更何況……

薛綠想起自己父親的死,兩輩子的,父親薛德誠死後蒙冤,都是因為皇帝對春柳縣衙慘案的處理態度曖昧的緣故。她為此受了那麼多苦,心裡又怎會毫無怨言?

上輩子看著燕王大軍圍城,而皇帝與他寵信的大臣們驚慌失措之際,薛綠也曾在心中暗暗幸災樂禍過。

這都是報應!

不過今生薛綠成功報得父仇,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心中的怨氣也少了。

此刻她給謝夫人遞著帕子,口中還要出言勸慰對方:“伯母別生氣難過了。宮中那位眼下要為燕王發愁,只怕日子也不好過。馬玉瑤說不定很快就要遭報應,咱們只管等著看她的下場便是。公道自在人心,謝伯父為青州百姓做的事,肯定會有人記得的。眼下只是時日太短,興許過兩天就有人聞訊趕來了。”

她又試著為謝家族人辯解:“興許是離城遠,尚未收到訊息,又或是族中出現了什麼變故,也未可知。謝家又沒有旁人可以支撐門戶,謝伯父再怎麼說,也是皇帝親自下旨追封的文節公。無論外頭流言怎麼說,謝家也不可能不要這份體面的。”

謝夫人哽咽:“你就別替他們說好話了……我們隔壁住的就是謝家族人。旁人離得遠,他總歸是住得近的。你可曾見他出面,替咱們家佈置一下靈堂,招呼一下上門弔唁的客人?他什麼都沒做,就這麼關著門裝死,這哪裡是稀罕咱們老爺這份體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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