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陽光比前幾日更烈些,透過車窗灑在手臂上,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暖意。
溫雲曦一行人計劃一天之內逛完西千佛洞、陽關和玉門關。
這些地方不大,彼此離得又近,像散落在沙漠裡的珠子,等著被時光的線串起來。
西千佛洞就藏在鳴沙山的另一側,與莫高窟隔著一道山脊,卻像是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這裡沒有莫高窟的人聲鼎沸,只有風掠過巖壁的輕響,和講解員壓低的聲音。
洞窟的數量不多,現存的彩塑有34身,壁畫800餘平方米,風格卻與同期的莫高窟如出一轍。
中心塔柱窟裡的佛龕依舊莊嚴,覆鬥頂的藻井紋路依舊清晰,平頂窟的壁畫雖有斑駁,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筆觸。
“你們看第5窟的北魏造像,”講解員指著一尊菩薩像,“這就是典型的秀骨清像,臉頰削瘦,眉眼細長,帶著魏晉時候的風骨。”
溫雲曦湊近看,菩薩的衣紋像流水般垂落,指尖的線條輕得像羽毛,彷彿下一秒就要隨風飄起。
第16窟的十六羅漢壁畫更是驚豔,羅漢們或坐或立,神態各異,連衣袍上的褶皺都透著股禪意,只是顏料在時光裡褪了色,成了溫潤的赭黃,倒更添了幾分古意。
這裡同樣不允許拍照,只能把那些色彩和線條,一點點刻進腦子裡。
走出洞窟時,陽光有些刺眼。
山腳下的空地上,坐著個穿藍布衫的男人,面前擺著個木箱,裡面放著些泥塑小人。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嘴角總是揚著,見人就笑,卻不說話,只是指著箱子裡的東西,和身上掛著的價格牌。
原來是個失語者,靠賣手工藝品為生。
遊客大多行色匆匆,沒幾個人停下來看,他也不惱,依舊對著每個路過的人笑,眼裡乾乾淨淨的,像沙漠裡的泉。
溫雲曦看得有些好奇,拉著解雨臣走了過去男人見有人來,連忙開啟箱子,裡面的泥塑小人立刻露了出來:
有披著鎧甲的武士,有梳著雙髻的少女,還有牽著駱駝的商旅,個個巴掌大小,彩塑得惟妙惟肖,連武士甲冑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溫雲曦沒說話,只是抬起手,用手語比了句“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眼裡爆發出驚喜的光,連忙點頭,雙手打得飛快:“是我做的!都是我自己捏的,顏料也是自己調的!”
他的手語打得又快又急,像怕對方聽不懂似的。
黑瞎子、解雨臣他們站在一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他們還真不知道溫雲曦會手語。
溫雲曦也回得飛快:“做得真好,很傳神。”
男人笑得更開心了,又比劃著解釋:“我不能說話,小時候發燒沒及時治,嗓子燒壞了。家裡有老人要照顧,走不遠,就在這附近賣這個。雖然買的人不多,但夠餬口了。”
他說起這些時,臉上沒什麼苦澀,只是平靜地比劃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挺喜歡捏這個的,捏的時候,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他見溫雲曦會手語,興奮得臉頰都紅了,一開始還以為遇到了同路人。
得知她是專門學的,更是激動,非要從箱子裡挑個最精緻的少女泥塑,往她手裡塞,比劃著“送給你,不要錢”,又指了指太陽,意思是今天怕是賣不出去了。
溫雲曦笑著擺手,把泥塑還給他,然後比劃著“這些我全要了”,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張起靈他們,“我朋友多,帶回去給他們當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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