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死死抱著樹幹,低頭望著樹下瘋狂咆哮衝撞的野豬群,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粗壯的椴樹在一次次的撞擊下劇烈搖晃,彷彿隨時可能折斷(雖然不會)。木屑和樹皮被野豬的獠牙啃得四處飛濺。
“太他媽駭人了……”林墨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冷汗沿著他的鬢角滑落。他的目光焦急地掃向不遠處另一邊隱蔽的熊哥,心裡瘋狂祈禱:“狗熊啊狗熊,你千萬可別在這個時候開槍啊!千萬別!”
如果熊哥此刻開槍,無疑會將豬群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去。這個夯貨雖然力氣大,但臨陣經驗太少,一旦被豬群主力圍攻,後果不堪設想!他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怎麼向隊長叔、向他乾爹何大炮、向屯子裡所有關心他們的人交待?
萬幸的是,熊哥似乎被剛才豬群集體衝鋒的恐怖場面徹底嚇住了,出現了短暫的“斷片”,手指雖然還搭在扳機上,卻完全忘了動作。這種下意識的僵直,反而在陰差陽錯間救了他自己,也讓樹上的林墨暫時鬆了一口氣——至少,熊哥那邊是安全的。
危機並未解除。林墨樹下的野豬們絲毫沒有退去的意思,反而因為屢次撞擊不到獵物而變得更加狂躁。
必須做點什麼!
林墨一咬牙,再次舉起了槍。此刻,精確射擊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威嚇和驅散!他也顧不上節省彈藥了,填充了鹿彈的雙管獵槍對著樹下密密麻麻的豬群,大致瞄準方向,猛地扣動了扳機!
“嗵!嗵!”
震耳欲聾的槍聲再次炸響!從高處向下射擊,霰彈的覆蓋範圍更廣。無數顆鉛彈如同疾風驟雨般潑灑進豬群之中。雖然這個距離和角度發射的鹿彈很難造成致命傷,但彈丸狠狠嵌入皮肉的劇痛,卻讓中彈的野豬發出更加淒厲痛苦的慘嚎,本能地向後躲閃,衝撞的勢頭再次出現了混亂。
林墨幾乎打紅了眼,快速退殼、裝彈、射擊!硝煙的味道混合著野豬身上的腥臊氣和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之中,令人作嘔。
“嗵!”
“嗵!”
鹿彈一發接一發地噴射而出,彈殼叮叮噹噹地從樹上掉落。豬群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它們開始有些困惑和猶豫,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掛在樹上的“怪物”能持續不斷地帶來如此可怕的痛苦。
就在這時,另一棵樹上,終於也響起了槍聲!
是熊哥!這個夯貨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恐懼和大腦空白後,終於被林墨持續不斷的槍聲和野豬的嚎叫驚醒了過來。求生本能和一絲殘存的勇氣讓他也爬到了一根更粗壯的樹杈上,找到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姿勢,笨拙地端起了那支單管老槍。
他大概是太緊張了,幾乎沒怎麼瞄準,對著樹下瞎晃悠的野豬影子就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突兀,但準頭全無,子彈不知道飛到了哪個山坳裡。
“砰!”又一槍,打飛了。
“砰!”第三槍,依舊不知道射向了何方。
雖然這三槍毫無建樹,甚至連豬毛都沒擦到一根,但其意義卻非同小可——槍聲明確地告訴了下方的豬群:攻擊它們的,不止一棵樹上的那個傢伙!還有另一個!
這種分散的火力點,進一步動搖了豬群繼續圍攻的決心。
樹上的林墨見狀,精神一振,射擊得更加起勁。鹿彈像不要錢似的傾瀉而下,雖然致命性不足,但累積的疼痛和恐懼卻是實實在在的。
終於,在林墨打出第七發鹿彈之後,豬群的意志崩潰了。
持續不斷的槍聲、同伴的倒地死亡、無處不在的彈雨打擊、以及另一個方向傳來的威脅……所有這些因素疊加在一起,讓它們意識到,這次恐怕真的討不到任何便宜了,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承受更多的痛苦。
在一頭似乎是新領頭的大公豬發出一聲短促的哼叫後,龐大的豬群開始騷動起來,它們不再執著於撞擊樹木,而是掉轉方向,如同來時一樣,化作一股洶湧的黑褐色洪流,朝著牛角山的深處,狼狽不堪地湧去。
它們撤退得極其倉促,甚至有些慌不擇路。就在豬群即將全部湧入山口的時候,其中一頭半大的野豬走著走著,動作突然變得踉蹌僵硬,然後毫無徵兆地一頭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很可能是之前某發散射的鹿彈,恰好有那麼幾顆鉛丸幸運地擊中了它的要害,或許是脊柱,或許是顱內,雖然延遲了片刻,最終還是奪走了它的生命。
轟隆隆的蹄聲和豬群的咆哮聲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幽深的山口之內。只留下滿地狼藉——被踐踏得一片稀爛的泥地、啃食一半的藤蔓、斑斑點點的血跡、空彈殼以及……三頭野豬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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