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軍及王娟、孫志海失蹤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冰面的巨石,瞬間砸碎了靠山屯殘存的年節氣氛,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刺骨的寒冰和巨大的恐慌。
知青排一間土坯房裡,油燈的火苗被驟然推開的門扇帶進的冷風吹得瘋狂搖曳。排長周鐵柱一拳狠狠砸在炕桌上,震得茶缸子哐哐作響,他眼睛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找!就是把北大荒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那幾個知青娃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他孃的必須見屍!”
副排長趙成軍臉色鐵青,還算保持著最後一絲鎮定,但不停在屋裡踱步的急促腳步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現在我們需要向北邊兵團點和沿途所有能問的生產隊、農場詢問有沒有見到那輛車和三個人!但現在咱們能出門騎馬的只有咱們兩個!”
周鐵柱猛地抬頭“這事不對!絕對他媽的不對勁!那倆人根本不是來找人的!是特務!蘇修派來的狗特務!張建軍和王娟、孫志海肯定是是被他們騙去以幫著找人為掩護,摸咱們邊境線的情況了!”
“特務”兩個字像兩道冰錐,狠狠刺進屋裡每個人的心裡,讓所有人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1969年3月,珍寶島上解放軍戰士們用鮮血和生命打退蘇軍裝甲車和入侵者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廣播裡天天都在喊“提高警惕,保衛祖國”、“準備打仗”;邊境線上,雙方百萬大軍日夜對峙,槍炮都擦得鋥亮,哨所的望遠鏡時時刻刻盯著江對岸的一舉一動。空氣裡早就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火藥味,只差一顆火星就能引爆!
在這節骨眼上,一輛來歷不明的大馬力吉普車,兩個言行可疑、滿嘴革命語錄的“北京幹部”,騙走了幾個能掩護身份的知青!
既有可能是騙他們帶路,還有可能是把他們當成人質!
這他媽的不是普通的失蹤案!這是敵情!是可能引發邊境衝突的驚天大案!
“老趙!你留守!看好家,安撫大家,誰都不許亂跑!”周鐵柱當機立斷,一把抓起炕上的棉軍帽扣在頭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騎馬去團部!直接彙報!請求支援!”
“好!你快去!路上小心!”趙成軍重重點頭。
周鐵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門,院子裡立刻傳來戰馬急促的嘶鳴和蹄鐵敲擊凍土的嘚嘚聲,很快,馬蹄聲如同驟雨般遠去,消失在漆黑寒冷的邊境之夜。
靠山屯,恐慌像瘟疫一樣無聲地蔓延。家家戶戶早早熄了燈,卻沒人能睡著。人們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七上八下。孩子們被大人嚴厲告誡不準出聲,整個屯子陷入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緊張之中。
林墨和熊哥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各自取自己的五六半。
“林子……”熊哥的聲音有點發顫,臉上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林墨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從鋪底下最深處,摸出自己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
油布被迅速開啟——一支保養得極好、閃著冷硬金屬光澤的56式半自動步槍!還有壓得滿滿的幾個彈夾!
很快,熊哥也回去揹著自己那支跑來了。
“檢查槍械!”林墨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率先拉動槍栓,藉著微弱的月光,檢查著膛線、撞針、導氣孔……每一個動作都熟練而專注。
熊哥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有樣學樣,仔細檢查著手裡的鋼槍。子彈壓入彈倉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也格外令人心悸。
“媽的……蘇修狗崽子……敢到咱們地頭上撒野……”熊哥咬著牙,眼睛裡有火苗在竄動。
林墨沒說話,只是將刺刀卡榫檢查了一遍,眼神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他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簡單了結。
周鐵柱策馬狂奔,幾乎是以拼命的速度衝進了團部大院。不到半小時,團部作戰室的電話線就燒紅了!
訊息像雪崩一樣,沿著嚴密的軍事通訊網路,以最高警報等級,瘋狂蔓延——
黑河地區駐軍某部指揮部,尖銳的警報聲驟然劃破夜空,所有休假取消,全體官兵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坦克和裝甲車隨時待命發動,邊防哨所的探照燈功率開到了最大,雪亮的光柱像巨劍一樣反覆劈砍著漆黑的江面和邊境線!
生產建設兵團指揮部,命令下達至每一個連、每一個排!基幹民兵全部配發實彈,加強巡邏,封鎖所有通往邊境的大小道路,設立關卡,嚴查一切可疑車輛和人員!
黑河地區公安局,所有幹警被緊急召回,配合軍隊和兵團,對轄區內所有外來人口、近期出現的陌生面孔進行拉網式排查!無線電監測車全部出動,全力搜尋一切可疑訊號!
更重要的是,一道緊急命令傳達到邊境沿線每一個公社、每一個生產隊:所有民兵組織立即動員!攜帶武器,封鎖村屯,巡查各自區域,發現那輛綠色吉普車和兩名可疑中年男女以及三名知青,立即報告,必要時可果斷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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