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和熊哥本可以小心繞開這頭野豬的。但或許是身後拖著的三頭狼和一頭鹿給了他們虛妄的底氣,或許是連日緊繃的神經需要一次釋放,又或許,僅僅是人類骨子裡那份根深蒂固的貪婪與好勝,在絕境中被扭曲地放大——看著爬犁上沉重的收穫,一個更瘋狂的念頭同時攫住了兩人:若能再拿下這頭豬,這一趟便不只是死裡逃生,而將是一場足以傳唱的、滿載而歸的傳奇狩獵。
這瞬間膨脹的貪念,矇蔽了他們本應有的警覺。
也讓他們忽略了唯一的五六半槍膛裡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然後就是把彎刀。
——手搓的弓箭和骨矛就算是扎到這頭豬身上,恐怕和給它搔癢癢差不多。
“不能硬拼!一絲機會都沒有!”林墨強迫近乎凍結的大腦瘋狂運轉,目光如刀,急速掃視四周。硬碰硬等於送死。他的視線猛地釘在側後方——兩片因地質運動而撕裂的陡峭山崖,夾出一道幽深狹窄的石縫。裂縫頂端被積雪枯藤掩埋,底部寬度不過一尺有餘,僅容一人側身擠過,對那龐然巨物而言,則是天然的囚籠與墳墓。
“引它過去!困死它!”林墨急促低語,十六字訣在腦海中炸亮,此刻成了生存唯一的光,“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兩人對視,孤注一擲的決意在眼中碰撞。熊哥猛地從石後探身,揮舞手臂,發出嘶啞的挑釁大吼:“嘿!這邊!畜生!”幾乎同時,林墨將手中一塊凍硬的土塊,狠狠砸向孤豬前方的雪地!
“砰!”
雪屑炸開。
這公然的侮辱,瞬間點燃了炸藥桶!
孤豬獨眼中的最後一絲戲謔蒸發,被滔天的暴怒徹底取代!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咆哮!頭顱猛然低垂,將那根完好的恐怖獠牙化作衝鋒的撞角,後蹄在雪地裡狂暴蹬刨,濺起的已不是雪沫,而是混合著冰碴泥土的死亡浪潮!
動了!
如同一座爆發的肉山,一列徹底失控、脫軌的鋼鐵戰車,帶著碾碎一切的隆隆轟鳴,朝著巨石——朝著他們——狂猛衝來!大地在它蹄下哀鳴、震顫!
跑!
林墨和熊哥魂飛魄散,轉身朝著那道狹窄的石縫,爆發出生命最後潛能的狂奔!腎上腺素如岩漿般炸開,淹沒了所有疲憊。身後,那“死亡戰車”的咆哮與踐踏聲急速逼近,裹挾的腥風與死亡氣息,已噴濺到他們冰涼的後頸!
石縫就在眼前……十米、五米……
直到世界驟然安靜,只剩下血液在耳鼓裡沖刷出驚濤駭浪的轟鳴,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怎樣的存在。
就在那根閃著油光的可怕獠牙幾乎要觸及熊哥背心的瞬間,林墨暴喝:“閃!”
兩人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在高速奔跑中猛地向左右兩側撲倒、翻滾!動作狼狽卻險到極致!
“轟!!!”
巨大的黑影挾著狂風從他們中間的空隙猛衝而過!孤豬攜帶著恐怖的慣性,收勢不及,一頭狠狠扎進了那道狹窄的石縫之中!
“嗷——!!!”
淒厲、狂怒、帶著被愚弄的暴怒的嚎叫,瞬間從石縫中炸開!孤豬那龐大的身軀果然被卡得嚴嚴實實!粗壯的軀幹擠在巖壁之間,它瘋狂地扭動、衝撞,粗糲的鬃毛與岩石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碎石和冰渣簌簌落下,但巖壁紋絲不動,反而因為它的掙扎越卡越緊。它進退不得,成了困獸。
“火!快!趁它沒掙脫!”林墨爬起身,嘶聲大喊,肺部火辣辣地疼。
熊哥連滾帶爬,從懷裡貼身掏出那個無比珍貴的竹筒火折,又摸出小心儲存的一小把松明。兩人手腳並用,將石縫入口處早已被野豬踐踏出的枯枝敗葉迅速歸攏堆高。熊哥顫抖著開啟竹筒,吹亮裡面陰燃的炭火,點燃松明。
橘紅色的火苗竄起。
“去!”
林墨和熊哥奮力將燃燒的松明和引火物扔向石縫口的茅草,並用衣服拼命扇風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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