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從鍋蓋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那味道,清雅,卻霸道。不像豬肉燉粉條那麼濃烈,不像羊肉那麼羶,是一種……很純粹的鮮。
像山澗裡剛融化的雪水,清冽;又像初春第一茬野菜,鮮嫩;還像松林裡雨後冒出的蘑菇,帶著土腥氣,卻又鮮美無比。
這香氣有腿,會跑。從廚房飄出來,飄滿了半拉屯子。又從院牆飄出去,飄到了隔壁人家。
幾個還沒回家吃飯的野小子,正在院子裡彈玻璃球,忽然就聞到了。他們停下手裡的遊戲,鼻子使勁抽了抽,像小狗似的。
“啥味兒?”一個吸溜著鼻涕的小子問。
“不知道……好香啊……”另一個咂吧著嘴。
他們順著香味,摸到了廚房門口。不敢進去,就扒在門框上,探著腦袋往裡看。
廚房裡,灶膛的火光映著林墨的臉。他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不動,像尊雕像。吊鍋掛在火上,熱氣從鍋蓋邊緣“噗噗”地往外冒,帶著那股勾魂攝魄的香氣。
“小林哥,燉的啥呀?”一個膽子大的小子問。
林墨轉過頭,笑了笑:“飛龍湯。”
“飛龍?是龍嗎?”小子們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真龍,是一種鳥,”林墨耐心解釋,“天上龍肉,地下驢肉,說的就是它。”
小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口鍋,喉結上下滾動,不停地咽口水。
熊哥從外面進來,看見這群饞貓,笑了:“去去去,回家吃飯去!這是給蘇爺爺補身子的,沒你們的份兒!”
小子們不情願地走了,一步三回頭,那香味像鉤子似的,勾著他們的魂兒。
湯,足足燉了一個多時辰。
天完全黑了,墨藍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誰撒了一把碎鑽。屯子裡各家各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零零星星的,跟天上的星星呼應著。
林墨看看火候,差不多了。
他用抹布墊著手,小心地把吊鍋從灶上取下來,放在案板上。鍋很燙,抹布上都冒出了煙。
掀開鍋蓋——
“呼!”
一股濃郁的白汽混著極致的鮮香,撲面而來。那味道太沖了,林墨都忍不住往後仰了仰頭。
鍋裡的湯,清亮得讓人不敢相信。像山泉水,透明,澄澈,只在表面浮著幾朵金黃色的油花,圓潤潤的,像琥珀。飛龍燉得骨酥肉爛,肉已經從骨頭上脫開了,白生生的,看著就嫩。
林墨用一把木勺,小心地撇去湯麵上那一點點浮沫——其實幾乎沒有什麼浮沫,飛龍的肉質太乾淨了。
然後他拿過一隻粗陶大碗。
先盛湯。木勺探進鍋裡,輕輕一舀,清亮的湯汁流進碗裡,滾燙的,冒著熱氣。湯很清,能看見碗底的花紋。
又特意撈了一隻飛龍腿。燉得時間夠,肉已經酥爛了,用筷子一夾,差點散開。他把整隻腿放進碗裡,白生生的肉,在清湯裡格外誘人。
再撒調料。就兩樣:蔥花,鹽。蔥花是現切的,翠綠翠綠的,撒在湯麵上,像點綴。鹽是粗鹽,碾碎了,撒一點點——不能多,多了就壓住鮮味了。
。了齊,湯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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