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消失在土路盡頭。
塵土慢慢落下來,打穀場上恢復了平靜。那輛軍車碾出的兩道車轍還在,深深淺淺的,像兩道傷疤,幾片枯葉被風捲起來,在車轍裡打了個旋,又落下了。
熊哥站在林墨旁邊,望著那個方向,脖子伸得老長,直到那團灰黃色的煙塵徹底散盡,什麼也看不見了。
“走了。”他說。
林墨點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打穀場上空蕩蕩的,只剩下那棵老榆樹,和樹下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熊哥忽然問:“林子,那個趙批修,你看他咋樣?”
林墨轉過頭,看著他。
“咋了?”
熊哥撓撓頭,皺著眉,像是在琢磨一件怎麼也琢磨不透的事:“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他學著趙批修的樣子,眯起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種笑,看著和氣,可就是讓人心裡發毛。
“就那麼笑眯眯的,可那笑,讓人心裡不踏實。你說他一個大小夥子,老盯著你看啥?”
林墨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熊哥又說:“還有那把刀的事兒。他一直盯著你那刀看,看好多回了。我瞧見了。在山上那會兒就盯,到冰城還盯。那眼神,跟狼瞅著肉似的。”
林墨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刀。
刀在刀鞘裡,安安靜靜的,手柄上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想看就讓他看。”林墨說。
熊哥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不是,林子,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覺得那小子沒憋好屁。你看他昨天晚上的眼神,看劉丫頭那樣兒……”
他頓了頓,左右看了看,像是在防著誰聽見似的,把聲音壓得更低:“那小子,八成是看上劉丫頭了。可劉丫頭看的是你。他心裡能舒坦?”
林墨拍拍他的肩膀,說:“走了就走了,想那麼多幹啥。”
熊哥看看他,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煙,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冷風裡散得很快,還沒成形就沒了。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林墨沒再說話。
他想起劉麗華上車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好多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像隔著一層霧。
他讀不懂。
也許,也不用讀懂。
黑豹跟在他腳邊,尾巴搖著,不時回頭看看那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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