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秀氣,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尤其是那個“啟”字,最後一筆拖得長長的,像是不捨得寫完。信封邊角被壓得平平整整,像是壓在枕頭底下壓了很久。
林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紙疊得整整齊齊,疊了三折。開啟來,密密麻麻寫了兩頁。邊角有些發皺,像是被手攥過,又展平了。
林墨開始看信。
第一頁寫的都是家常話——問他在鄉下累不累,吃得習不習慣,有沒有再進山;問熊哥好不好,黑豹的傷好了沒有;問靠山屯的夏天熱不熱,蚊子多不多。
都是些尋常話,可看著看著,林墨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些話,問得太細了。
“你晚上睡覺還做噩夢嗎?上次在山裡,我看你好幾夜沒睡踏實。有一次半夜我看見你一個人坐在火堆邊,望著黑黢黢的山,那樣子讓人心裡發緊。”
“你別老吃冷飯,那樣對胃不好,讓熊哥給你熱熱,山裡涼,胃受寒了更難受。”
“你千萬不要和熊哥學抽菸,我媽說,抽菸多了傷肺,咳嗽起來沒完沒了。”
“你手上那道口子好了嗎?就是被石頭劃的那道,我看見你偷偷用袖子擦血,怕我們看見,我媽在冰城人民醫院工作,等你們來了我讓她給你們開些常備藥回去。”
每一句,都像面對面嘮嗑,又像在自己跟自己唸叨。
林墨的眉頭動了動,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的字跡有些潦草,有幾處還有塗改的痕跡,像是寫了又劃掉,劃了又寫。信紙上還有幾處淺淺的印子,像是水滴洇過又幹了。
開頭是這樣寫的:
“很想你……”
可那個“你”字後面,被狠狠地劃掉了,改成“們”。
那三道槓,劃得很用力,紙都劃破了,能看出當時用了多大力氣。可劃得再狠,“你”字的輪廓還是清清楚楚地在那兒。
改完之後,那個“們”字寫得又小又彆扭,像是擠上去的。
“很想你……們,上次分別後,總覺得日子過得慢了。以前一天很快就過去了,現在一天跟一年似的。有時候坐著坐著就發呆,我媽叫我好幾聲都聽不見。”
林墨盯著那處塗改,看了很久。
塗改的地方,墨跡都洇開了,能看出劃掉的時候手有多抖。
可誰都看得出來,原來寫的,就是“很想你”。
林墨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再往下看:
“我爸爸媽媽聽說你在山裡的故事,也說想見見你。說你有本事,有膽量,是個好青年。我媽還唸叨,啥時候有空,讓我請你來家裡坐坐,我爸雖然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他也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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