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郵電所出來,兩人上了車,吉普車“突突突”地發動起來。
林墨剛要掛擋,熊哥忽然按住他的手:“林子,等會兒。”
“咋了?”
熊哥看了看街對面,那兒有一排平房,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農村信用合作社”。
“去趟信用社。”熊哥拍了拍懷裡的錢,“存起來。這麼多現金揣身上,心裡不踏實。”
林墨點點頭,把車開到信用社門口停下。
兩人推門進去。
信用社不大,一間屋子,半截櫃檯,櫃檯後頭擺著幾張木頭桌椅。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宣傳畫,畫著工農兵舉著紅寶書,邊上寫著“勤儉節約,支援國家建設”之類的標語。
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櫃檯前站著兩個人,正在辦業務。櫃檯後頭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正低著頭數錢。
林墨和熊哥站在後頭排隊。
前面那兩個人辦完了,走了。輪到他們了。
熊哥走到櫃檯前,把帽子摘下來,往櫃檯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同志,存錢。”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熊哥一眼。
那眼神,跟剛才郵電所那個姑娘一模一樣。
從上到下,那麼一掃——破棉襖,舊帽子,臉上帶著凍瘡印子,手上裂著口子,指甲縫裡還有泥。
典型的屯裡人。
中年男人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嘴角往下撇了撇,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問:“存多少?”
熊哥沒說話,把手伸進懷裡。
中年男人的眼神跟著他的手移動,嘴角的撇度又大了些。他大概是想著,這人能從懷裡掏出個十塊二十塊的,就算不錯了。說不定還是攢了一年的工分錢,拿過來存著,回頭還得問這問那,嫌利息低,嫌手續麻煩。
他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我跟你說,”他把搪瓷缸子放下,用那種教導的語氣說,“存錢有規矩,五塊錢起存。你要是存個三塊兩塊的,就別費那勁了,拿回去自己壓箱底吧。”
熊哥的手,從懷裡掏出來了。
手裡攥著那沓錢。
大團結。
十塊一張的。
他把那沓錢往櫃檯上一放。
“砰。”
那沓錢落在櫃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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