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樹頂,熊哥找了個結實的枝杈,用繩索把自己固定住。又扯著繩子吊上來一根長木杆——這是特意準備的,不能用鐵器敲打,怕傷了樹,也怕傷了松子。
他看準那些成熟飽滿的松塔,舉起木杆,用力敲打枝頭。
“噼裡啪啦——”
一陣響動,一個個沉甸甸的松塔便從天而降。有的落在鋪好的帆布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有的砸在地上,彈跳幾下,滾到一邊。
林墨在下面仔細撿拾,專挑那些鱗片緊閉、掂著沉手、個頭大的。這些都是松子飽滿的象徵。那些輕飄飄的、鱗片張開的,裡面的松子早就被風吹走了,或者被鳥獸掏空了,不能要。
松塔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松脂,散發著濃郁的松香。那松脂沾在手上,黏糊糊的,極難清洗。可這正是山野的印記,聞著那味兒,就知道是純正的野生紅松子。
黑豹也興奮地在樹下跑來跑去,不時對著掉落的松塔吠叫兩聲,彷彿也在為這收穫助威。
敲完一棵樹,熊哥溜下來,兩人便換一處,專找那些樹齡老、結塔多的“母樹”。
忙活了大半天,帶來的幾個大麻袋便裝得滿滿當當。
打夠了松塔,兩人又往山溝裡鑽。
刺嫩芽這玩意兒,有講究。它不長在密林深處,專挑那些向陽的山坡、溝邊的灌木叢。陽光好的地方,芽發得早,長得壯。
熊哥走在前頭,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四處掃。忽然,他停下腳步,指著前面一片灌木叢,壓低聲音說:“林子,你看!”
林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灌木叢光禿禿的,枝條還是冬天的模樣,灰褐色的,細溜溜的。可就在那些枝條的頂端,冒出了一簇簇嫩芽。
那芽有手指頭那麼長,紫紅紫紅的,裹著一層細細的絨毛,緊緊地抱著枝條,像一個個小拳頭。有的已經稍微張開,露出裡面嫩綠的葉心,看著就嫩,就鮮。
“好傢伙!”林墨眼睛一亮,“這品相,絕了!”
兩人不敢耽擱,趕緊動手採摘。
採刺嫩芽有講究。不能連枝帶葉一把薅,得挑那最嫩的頭茬芽,用手指輕輕一掐,“啪”的一聲,芽就斷了。下手要輕,不能傷了枝條,不然來年就不發了。
林墨一邊採一邊給熊哥唸叨:“這東西,學名叫龍牙楤木,也叫刺老芽。可是咱東北春天的頭牌野菜。那味兒,清香,微苦,回甘,蘸醬吃,包餃子,咋吃咋香。”
熊哥嘴裡應著,手上不停,“咔嚓咔嚓”地掐。
黑豹也跟著忙活,在灌木叢裡鑽來鑽去,驚起一群麻雀,“呼啦啦”飛上天。
採了小半天,帶來的幾個布袋子也裝滿了。那嫩芽在袋子裡擠擠挨挨的,散發著一種特有的清香,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回去的路上,又在屯子邊幾戶人家的園子裡,用帶來的熊肉換了些東西。
一家給了幾個通紅通紅的凍柿子,另一家給了幾個青中透黃的凍梨。這些也是東北的特色,冬天凍起來,想吃的時候拿進屋,稍微化一化,咬一口,冰沙似的,清甜爽口。
回到熊哥的木刻楞房子,兩人連夜忙活開來。
先處理松塔。
熊哥點起大灶,往鍋裡添了水,架上蒸屜,把松塔鋪在上面。不能直接烤,得用熱氣燻,讓松塔微微受熱,鱗片自然張開。
不一會兒,屋裡就瀰漫開一股濃郁的松香。那香味,清冽,醇厚,像是走進了松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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