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點了點頭,可眼神里還有一絲茫然。
丁秋紅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只有林墨,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那個油布包裹上移開。
在他沉靜的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萌動。
不是恐懼,不是退縮。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責任。
窗外,夜色如墨。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悠長而寂寞。
這個春天的夜晚,靠山屯的年輕人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觸控到了歷史的傷痕。
那些被塵封的秘密,真的會永遠沉寂在這北國的群山之中嗎?
還是說,它們只是在等待,等待某個人的到來,等待某個時刻的開啟?
沒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風,還在呼呼地颳著。
夜深了。
靠山屯沉入一片寂靜。家家戶戶的燈都滅了,只有偶爾幾聲狗叫,劃破這北國春夜的天空。月亮掛在西邊,半圓不圓的,把清冷的月光灑在屋頂上,灑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灑在遠處連綿的山影上。
林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校長叔那本泛黃的筆記本(他求了半天校長叔才給他),壓在他的枕頭底下,就像一塊燒紅的炭,烙得他心神不寧。那些模糊的字跡,那些褪色的地圖,那個“第七觀測點”,還有那個被綁在樹上活活刺死的老李……
一幕一幕,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他索性起身,輕手輕腳地披上棉襖,點亮了油燈。
油燈的火苗很小,黃豆那麼大,橘黃色的。他撥了撥燈芯,火苗大了些,在燈罩裡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再次取出那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筆記本。
油布裹了一層又一層,他一層層揭開。那動作很輕,很慢,像在開啟什麼珍貴的東西。
筆記本攤開在炕桌上。
紙張已經脆化了,邊緣泛著焦黃,一碰就要碎。許多字跡因年代久遠和潮溼侵蝕,變得模糊難辨,像一團團墨漬。
“你小子,大半夜不睡覺,又琢磨啥呢?”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熊哥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著翻了個身,腦袋從被窩裡探出來。
“睡不著,再看看。”林墨壓低聲音,衝他招招手,“熊哥,你過來看這兒。”
熊哥咕噥著披衣下炕,趿拉著鞋走過來。兩人頭碰頭地湊在昏黃的油燈下,四隻眼睛盯著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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