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貴蹲在牆根底下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嘴裡唸唸有詞;老李頭說臘月二十二好,灶王爺上天的日子,喜氣旺;隊長嬸子已經開始翻箱倒櫃找紅布、搖來走動近的嬸子大娘,要給彩芹縫嫁衣、做喜被。
彩芹紅著臉躲在屋裡不出來,熊哥站在院子裡,撓著頭嘿嘿傻笑,被彩芹他娘攆出去好幾回,他也不走。
“林子,”隊長叔蹲在隊部門口,抽著煙,眯著眼看著遠處那片白茫茫的山,“你得跑一趟遠路!”
林墨站在他旁邊,身上的傷勢早就不算什麼了,好兄弟結婚他是最義不容辭地要跑前跑後張羅的,當即答應著:“叔,您鋪排就行!”
“去北京,把熊崽子他爹媽,還有他弟你妹,都接來。”隊長叔磕了磕菸袋鍋,言語裡透著實在,“熊崽子和彩芹結婚,在咱靠山屯辦喜事,不能少了他家裡人!
這事只能你來辦。
叔也假公濟私一回,讓小丁丫頭跟你一起,一是和你路上就個伴,二是讓她也順道回家瞅瞅!她媽爸那樣的人確實讓人膈應,可再怎麼著也是她爸她媽,讓她順道回去一趟,兩下里都安心些!”
丁秋紅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一陣慌亂。
來靠山屯插隊好幾年了,就回去了那一次,不是不想回,是不好回:路遠,車少,票貴,光一個單程就得好幾天綠皮子火車硬座要熬。
再加上爸媽人性不給力,讓全屯子的人後來都不拿正眼瞧。
“隊長叔批准你跟我一起回,咱們開車走!”
丁秋紅低著頭,使勁點了點頭。
再怎樣的爹媽,也是自己的爹媽啊!
現在,林墨和熊哥都是部隊上的香餑餑,也是重點保護物件,軍隊上再次以組織的名義給他們開了介紹信,還特意附了一封函件:要求沿途駐軍提供油料和食宿保障!
出發前,林墨徹底檢查了一遍車況——輪胎氣壓,水箱,機油,備胎,工具。熊哥幫他把行李裝上車,大包小包的,塞得滿滿當當。
丁秋紅坐在副駕,神色複雜。
林墨駕駛位,正要去關車門。黑豹不知什麼時候從院子裡溜出來了,蹲在車門旁邊,尾巴在地面上掃來掃去,歪著腦袋看他。
“在家待著。”林墨指了指身後的院子。
黑豹沒動,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林墨下來彎腰拍了拍它的背:“青花還懷著小崽,你在家陪她。”
黑豹像是聽懂了,站起來,轉過身,朝著校長叔家方向走去。
可到了院門外,它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它回頭看了林墨一眼,然後慢慢坐下,把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之間,尾巴也收了,貼在身旁,只留下那兩隻有些溼潤的眼睛,不眨眼地望著他。
林墨的手還搭在車門上,也難住了。
自打上次林墨重傷險些喪命,黑豹對他越來越依賴,還動不動就使性子撒嬌耍賴。
這不,又來了。
它朵從豎著變成耷拉,又豎起來,又耷拉下去,像是不確定該用哪種姿態才能讓林墨改變主意。它的喉嚨裡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嗚咽,像是小孩子在嗚咽,又像是老人在唸叨——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就那麼一直哼著,哼得人心頭髮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