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子,輕輕撥開落葉,露出幾朵金燦燦的蘑菇。
那蘑菇傘蓋厚實,顏色鮮亮得晃眼,一簇一簇的,擠擠挨挨,長得跟開會似的。有的傘蓋還沒完全張開,像一把把小傘,邊緣還帶著露珠,亮晶晶的。
林墨湊過去,仔細端詳了幾眼,眼睛也亮了:“榛蘑!好貨!”
他湊近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菌香味,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股子說不出的鮮靈勁兒。這味道,跟供銷社賣的那些幹蘑菇完全不一樣,是活的、鮮的、剛從土裡鑽出來的味兒。
熊哥咧嘴笑:“這玩意兒燉小雞,絕了!能把隔壁小孩饞哭。”
兩人趕緊蹲下,小心翼翼地採起來。
採蘑菇有講究,不能連根拔,得用刀貼著地皮割,這樣菌絲還在,明年還能長。林墨從腰間抽出小刀,一刀一朵,輕輕放在揹簍裡。那刀快得很,貼著地皮一劃,蘑菇就下來了,切口整整齊齊。
“這是榛蘑,”林墨拿起一朵,對著陽光照了照,“你看這顏色,金黃金黃的。八月份是盛產期,這會兒九月末,還能採著,算咱運氣好。”
熊哥一邊往揹簍裡裝一邊唸叨:“等回去了,逮只野雞,燉一鍋,放點粉條子,貼幾個餅子,那叫一個美!”
採完這片,兩人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又發現一片松蘑。松蘑長在松樹根底下,顏色深些,傘蓋上帶著褐色的花紋,像畫上去的。個頭比榛蘑大,肉厚實,聞著有股特殊的香味,比榛蘑更衝一些,帶點松脂的味兒。
“這玩意兒也好,”熊哥捏起一朵,掂了掂,“炒肉片,香得很。”
兩人又是一頓採。
黑豹在林子裡鑽來鑽去,可沒閒著。它東聞聞西嗅嗅,忽然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撲稜稜——”
幾隻大鳥從灌木叢裡驚起來,拖著長長的尾巴往林子深處鑽,尾巴上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光,藍的綠的,好看得很。
“飛龍!”熊哥眼睛都亮了,盯著那些鳥飛走的方向,脖子伸得老長,“快打!那玩意兒燉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比啥都補!”
林墨也看了看,說:“不急,下次專門來打。它們跑不了,就在這一片。”
兩人採了半下午,蘑菇裝了兩大兜子。榛蘑、松蘑、還有幾朵灰白色的草蘑,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像釦子,擠擠挨挨地裝在揹簍裡,聞著就是一股子鮮靈勁兒。
熊哥背起揹簍,掂了掂,滿意地咧嘴:“不少了了,過年燉個小雞蘑菇,比啥都強。”
太陽偏西的時候,兩人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忽然豁亮起來。
那是一片向陽的山坡,坡勢緩得很,陽光正正地曬在上頭,暖融融的。坡上長滿了野葡萄藤,密密麻麻的,纏著灌木,攀著野草,爬得到處都是,跟織了一張大網似的。
那藤蔓有胳膊粗的,也有手指細的,曲裡拐彎地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有的黃得透亮,像鍍了金;有的紅得像火,跟楓葉有一拼;還有的紫紅紫紅的,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看著就招人稀罕。
可最招人的,還是那些野葡萄。
一串一串的,紫紅紫紅的,掛在藤上沉甸甸的,把藤蔓都墜彎了。陽光照在上頭,每顆葡萄都泛著一層亮光,跟抹了蜜似的,看著就饞人。走近了聞,有一股酸甜的香氣,混著太陽曬過的暖意,直往鼻子裡鑽。
“好東西!”熊哥眼睛都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伸手就摘了一串,也顧不上擦,直接往嘴裡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