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極了。
煤油燈跳著,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
校長嬸子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她看著校長叔,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什麼也說不出來。
校長叔的手也在抖。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你看清了?他真的……像我?”
林墨點點頭:“眉眼,輪廓,都像你。”
校長叔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望著遠處那座山,那座吞了他兒子的山。
“根生……”他喃喃道,“根生……”
校長嬸子終於哭出聲來,捂著臉,渾身發抖。
熊哥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搓著手,眼睛也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校長叔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那年他才十二歲……說要進山砍柴,他說他長大了,能幫家裡幹活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走的時候,他還回頭,衝他娘揮手,說‘媽,我天黑前就回來’……”
校長嬸子哭得更厲害了。
林墨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校長叔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睛裡有淚光,可忍著沒掉下來。
“林子,”他說,“你……你下次進山,要是再碰上他,你告訴他……告訴他……爹媽在家裡等他。”
林墨點點頭。
“叔,你放心。”
夜裡,林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全是那個人。
那個站在灌木叢邊,手裡握著弓,眼神茫然的人。
他叫了他一聲“根生哥”,他頓了一下。
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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